风,见人就吼“换岗了换岗了”,搞得跟真有千军万马调度一样。
而另一边,四名细作已分头出发。
一个背着破筐拄着拐杖,沿路讨饭,逢人就说:“听说没?监斩官手里有密旨,打输了全家砍头!”说完抹把泪,颤巍巍走远。
另一个挑着糖葫芦担子,在敌军外围村落吆喝两声,趁人买糖时低语:“西边那支队伍完了,头领给南陵递降书,信都被截了……昨儿夜里偷偷烧,灰都没散干净。”
第三个混进难民堆,哭嚎着找儿子,嘴里念叨:“我家娃喝了河边的水,早上七窍流血……村口已经埋了三个了!”
最后一个干脆躺在土路上,眼看巡逻兵过来,挣扎着抬起手,气若游丝:“水……有毒……别喝……”然后脑袋一歪,不动了。
巡逻兵吓得赶紧上报,消息一层层往上递。
与此同时,南陵军主营帐内,气氛反倒安静下来。
萧景珩让人撤了沙盘旁的兵器架,换上一套粗陶茶具。他自己蹲在炭炉前,慢悠悠煮水,茶叶掰碎了往壶里抖,动作熟稔得像个老茶客。
阿箬坐在案边,手里捏着新发的炭笔,正默记四条流言的传播路线。她眼皮有点沉,脑袋一点一点的,但手还在动,一笔一划画着敌军补给线上的几个村子。
“困了?”萧景珩头也不抬。
“没有。”她打个激灵,“我在想,要是他们不信呢?”
“会信。”萧景珩吹了口气,试水温,“人啊,不怕真事,就怕听着像真的事。尤其是一群本来就不信任彼此的乌合之众。你说‘有人通敌’,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假的’,而是‘该不会真是他吧’。”
他把热水冲进茶壶,一股草木香气弥漫开来。
“再说,他们背后还有个拿着刀的监斩官。”阿箬接话,“逼得紧,自然容易慌。一慌,就容易信邪乎的。”
“对喽。”萧景珩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汤浑黄,他吹两下,仰头灌进去,“咱们现在干的事,就跟往油锅里滴水一样——不碰火,光滴水,等它自己炸。”
阿箬笑了下,伸手要茶碗:“给我也来一口提神。”
萧景珩递过去,顺手把她面前那堆文书往边上推了推:“别太拼,仗还没打,你先把命留着。”
“放心。”她小啜一口,烫得龇牙咧嘴,“我要是死了,谁给你编下一个谣言?比如‘南陵世子其实是个女的’这种?”
“滚。”萧景珩笑骂,“再胡说把你发配去喂狗。”
“喂狗也比在这儿听你瞎指挥强。”她翻个白眼,低头继续写。
帐外风声渐起,吹得火把忽明忽暗。远处山头隐约可见几点微光,那是敌营方向。此刻,那些流言应该已经开始发酵,像毒藤一样悄悄爬进每个人的耳朵。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亲卫进来报了一次:“东沟那边,野狗刨出了包袱,旗杆倒了,现场围了一圈人。”
又过半个时辰,再报:“敌军外围村落有骚动,一支小队突然封锁水源,另两部在争执要不要换营地。”
萧景珩听着,只嗯了一声,继续喝茶。
阿箬抬起头:“他们在查了。”
“查就对了。”萧景珩放下茶盏,“一查就得派人,派人就得耽误时间。他们每拖一刻,咱们就多一分主动。”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夜色深沉,营地灯火依旧明亮,鼓角时不时响一声,士兵脚步来回走动,一切如常。可这份“如常”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但心理战,已经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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