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前行。街道渐宽，人流渐密。路过一家武馆，院内传来练武声。忽有人眼尖，指着门外惊呼：“快看！那是……是南陵世子！”

    声音一落，全场静了两秒。

    紧接着，所有年轻学徒放下兵器，迅速列队，齐刷刷拱手，声音整齐划一：“恭送世子！”

    气势庄重，毫无嬉笑。

    萧景珩停下脚步，收起一贯懒散神态。他解下腰间折扇，轻轻合拢，郑重还礼，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诸位不必多礼，守正道者，皆英雄。”

    众人低头，再抬头时眼中已有敬意。

    阿箬站在他身后，仰头望着他的背影。阳光洒在他肩头，锦袍上的暗纹泛着光。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像从前那个整天摇扇逗鸡、装疯卖傻的败家子了，倒真有了几分领军人物的模样。

    她没说话，只是悄悄整了整自己破旧的衣角，把头发捋顺了些。

    两人重新上马，穿镇而出。夕阳铺满前路，官道笔直延伸向远方。身后小镇渐渐变小，但声音却没停。

    几个孩童在镇口追逐打闹，边跑边唱：

    “世子来，邪祟开，

    阿箬姐，把账拆——

    一棍打翻伪首脑，

    麻绳捆得像捆柴！”

    歌声清脆，越传越远。

    萧景珩听着，嘴角又扬了扬。这次没压住，干脆任它舒展开。

    阿箬哼着调子接上：“下一首我得改改，加点新词——比如‘今晚加餐有猪蹄’。”

    “你脑子里除了吃的还能想点别的？”他问。

    “能啊。”她理直气壮，“比如明天吃什么。”

    他笑出声，不再答话，只策马前行。风从背后吹来，卷起披风一角。阿箬搂紧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闭眼哼歌。

    官道两侧，农夫歇锄抬头，商旅驻足观望，茶棚里议论纷纷。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惊叹，更多人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一骑远去的身影。

    名声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它确实来了。

    像春风吹过荒原，草未动，根已醒。

    马蹄声渐远，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路能踩进京城的城门。

    前方三十里，便是通衢要道主驿。再往前，消息便不只是在市井流传了。

    它会顺着车轮、马蹄、信鸽的翅膀，飞进高墙深院，落在朱漆案几之上。

    而此刻，萧景珩只觉肩头轻松，心中清明。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阿箬突然睁开眼，凑近他耳边小声说：“喂，你说咱们要是开个江湖评书班子，专门讲自己故事，能赚多少银子？”

    “先把你偷藏的鸡骨头交出来。”他淡淡道，“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往包袱里塞了三块。”

    “嘿！这叫战利品收藏！”她抗议，“以后可以办展览！门票一人一文钱！”

    “门票收够了，记得请我吃顿好的。”

    “成！管饱！但不许点燕窝鱼翅，太贵！”

    两人说笑着，马蹄不停，身影彻底融入暮色长路。

    远处，一座石桥横跨溪流。桥头立着块旧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京畿通衢**。

    马蹄踏上石板，发出清脆声响。

    第一声响起时，一只飞鸟从碑顶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