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迟疑。

    “罪臣不敢。”他伏地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臣若有一丝妄念，愿受天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拜，姿态放得极低。

    但接下来的话，却稳稳托住了他自己：“天下未定，民心思安。臣宁负骂名，不受拥戴，唯愿大胤江山稳固，不堕先帝之志。今日诸公责我，我不辩；明日史书写我怯懦，我亦无怨。只求山河无恙，百姓安康，便是臣此生所守。”

    他说完，仍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檀香灰掉落的声音。

    皇帝久久未语，只是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片刻后，才淡淡道：“起来吧。”

    萧景珩缓缓起身，退回原位，脸上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个掷地有声的人不是他。

    皇帝扫了一眼群臣，语气冷了下来：“都少说两句。太子尚未有事，你们倒先争起来了？再有妄议立储者，杖三十，贬三级。”

    一句话，压下了所有喧嚣。

    “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百官鱼贯而出。

    萧景珩走在最后，袍角拂过门槛时，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场仗他赢了表面。

    可真正的刀子，还在后面。

    马车驶出宫门，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街市渐渐热闹起来，小贩吆喝声、孩童嬉闹声从车外传来，烟火气扑面。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阳光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他睁开眼，看了眼窗外，低声吩咐车夫：“走西市偏巷，别经正街。”

    车夫应了一声，调转方向。

    马蹄声拐进窄巷，青砖墙高耸，遮住了大半天空。

    萧景珩放下帘子，从怀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巾，打开，里面包着一枚铁钉。

    他盯着那枚钉子看了很久。

    然后重新包好，塞回内袋。

    车轮继续向前滚，南陵王府的影子，已在前方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