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拉着马车,在泥水路上缓缓前行。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点灰白的天光。林子外头的山道隐约可见,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像是宣告这场噩梦终于熬到了头。
车厢里,证人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外面两个身影。萧景珩牵着马,背影挺直,肩头还挂着湿透的锦袍;阿箬走在车旁,一瘸一拐,时不时抬手擦汗,脸上却带着笑。他们没怎么说话,可配合得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狼狈又拼命的日子。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这话轻飘飘的,可阿箬听见了。她回头冲车厢咧嘴一笑:“别谢啦,你要真感激,等到了地方好好吃顿饭就行。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再不吃口热乎的,非得当场表演原地升天不可。”
证人愣了愣,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笑,又不敢用力。
萧景珩头也没回,只淡淡说了句:“活着,比什么都强。”
这句话落下来,车厢里安静了几息。证人怔住,盯着那两个背影看了好久,才慢慢放下帘子,抬手抹了把眼睛,重新靠回角落。
天光渐亮,山路开始上坡。前方是一段缓坡,两侧树木稀疏了些,能看到远处山脊的轮廓。萧景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确认证人坐稳了,才继续往前走。
阿箬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说他听见咱们提望崖驿,会不会心里犯嘀咕?”
“会。”萧景珩点头,“但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咱们,是那些想杀他灭口的人。只要他还想活,就不会乱说话。”
“那你呢?”她斜眼看他,“你真信他能活到说出全部真相那天?”
他笑了笑,没答。
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气和草木味。萧景珩抬手摸了摸腰间,那把折扇还在,虽然湿透了,扇骨也没断。他轻轻拍了拍,像是确认它还在。
阿箬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腿:“你说咱俩图啥?又是采药又是打架,现在还得推车赶路,活得比逃荒的还惨。早知道穿过来是个苦力命,我当初就不该在破庙里多看那本《江湖奇谭》一眼。”
“那你后悔了?”他问。
“后悔?”她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后悔,早就撂挑子跑了。问题是——”她指了指车厢,“里头那位还指着咱俩救命呢,我能跑吗?再说了……”她顿了顿,接着说,“你要是倒了,谁给我弄鸡腿吃?”
萧景珩嘴角一扬,没说话,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路依旧泥泞,但他们走得稳了。太阳从云缝里探出头,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反着光。马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规律的响动,像是某种笨拙却坚定的脚步声。
阿箬忽然觉得脚踝没那么疼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眼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小声嘟囔:“喂,等这事完了,你得请我吃顿好的,要整只烤鸡,外加一碗红烧肉。”
“行。”他说。
“说话算数?”
“不算数我也打不过你。”
她乐了,脚步也轻快了些。
马车缓缓驶过山坡,拐进一条更窄的小道。远处山峦叠嶂,雾气未散,京城的方向还藏在云雾之后。他们只是走着,一步一步,朝着那看不见的终点挪。
风吹起了阿箬的一缕头发,她随手撩开,眯眼看了看前方。
萧景珩突然停下。
她撞在他背上,差点摔倒:“干嘛?”
他没答,盯着前方路边的一块石头。那石头表面湿漉漉的,可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最近被人移动过。
他蹲下,手指抹过痕迹,站起身,声音很轻:“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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