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细声细气的太医令。此人出身太原王氏偏支,三年前通过科举明经科入太医署,因擅长调理养生之道,逐渐升至太医令。
“盯住他,但先别动。”李易扶起苏定方,“打草惊蛇,反而让真正的毒蛇缩回洞里。七月初一……还有八天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暖阁西侧的巨幅地图前。
这幅用南洋特产的柚木为框、裱着厚实棉纸的《大唐坤舆全图》,是格物院耗费两年时间测绘完成的最新版。
从黑龙江口的庙街到南海的万里石塘,从葱岭以西的河中之地到倭国四岛,所有已铺设铁路的路线都用朱砂标红,已建电报站的城池则以墨点标注。
地图上,一条粗壮的朱红线从长安出发,向东经洛阳、汴州延伸至登州港;向南过襄州、江陵直抵广州;向西沿河西走廊贯通安西四镇;向西南则从益州分出两股,一股入吐蕃故地,一股正向着镇海城的方向延伸——那是尚在施工中的“南洋战备铁路”,计划三年内将长安与狮子城的陆路通行时间从三个月缩短至二十天。
而在南海区域,密密麻麻的蓝色小旗插满了从交趾到苏门答腊的沿岸港口,每一面旗代表一座已点亮或正在建的乙炔灯塔。
锡兰岛的位置,则插着一面特殊的赤金龙纹旗——那是上月全歼佛郎机舰队后,刘仁轨奉命树立的大唐界碑所在。
“苏统领,你看。”李易的手指在地图长安位置轻点,然后一路向南滑到南海,“从太极宫到镇海城,直线距离超过六千里。三个月前,冯盎送来南洋急报需要快马加鞭跑二十天;如今有了电报,两个时辰就能收到。”
他又指向地图西北角:“同样的,安西大都护府发来的军情,以往要走河西走廊、过陇山,最少半个月。现在呢?安西到长安的电报线已于上月贯通,八百里加急成了历史。”
苏定方凝视地图,沉声道:“殿下的意思是……”
“世家的恐惧,就源于此。”李易转身,烛光在他年轻的面容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一千年来,他们垄断知识、把持信息、控制土地与人口。读书人想入仕,得经他们举荐;商人想行商,得向他们纳贡;甚至连地方官员上报朝廷的奏章,都要先过他们的手。”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那些墨点:“可铁路打破了地理隔绝,电报撕碎了信息垄断,格物院公开的技术专利让任何一个识字的工匠都能看懂蒸汽机图纸。世家千年经营的根基,正在被钢铁、蒸汽与电信号一寸寸瓦解。”
“所以他们要反扑。”苏定方接话道,“而且选在陛下病重、殿下忙于炼丹救驾的这个当口。”
“不止如此。”李易走回案前,从最右侧那摞密报中抽出一份,“你看看这个。”
苏定方展开,瞳孔微微一缩。
绢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是用拂菻文字书写,旁边有百骑司通译的注解:
“致尊贵的王珪阁下:我国皇帝查士丁尼二世已批准‘东方远征计划’第二批次。五十艘三级战列舰将于八月自亚历山大港启航,携最新式的后膛线膛炮120门。愿与阁下约定:若七月初一长安事成,我国舰队将配合贵方行动,于八月十五同时进攻镇海城与广州港。另,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已同意加入此同盟。”
落款是一个拂菻式签名,旁边盖着模糊的火漆印——依稀能辨认出双头鹰纹样。
“这是……”
“三天前,百骑司在潼关截获的。”李易的声音平静,却让暖阁内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信使伪装成粟特商人,身上带着太原王氏的通行符牌。人已经押入诏狱,但为免打草惊蛇,暂时未动王氏。”
苏定方握着绢纸的手微微收紧,纸张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通敌叛国。”他吐出这四个字时,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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