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欺上瞒下。铁甲舰一出,海商不再需要依附市舶司的官吏,自己就能扬帆出海。你说,那些靠着旧体系吸血的人,能不害怕吗?”
殿内陷入沉默。
只有蒸汽钟的滴答声,规律而坚定。
“那殿下打算如何应对?”良久,苏定方问。
“不急。”李易坐回案前,提笔蘸墨,“水浑了,才能看清底下有什么鱼。赵德言这条线,继续查,但不要打草惊蛇。齐王那边,让皇爷爷处置即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铁脊城建成,把云州铁路运营好,把十艘蒸汽商船造出来。等新政的好处实实在在摆在所有人面前时,那些暗流自然会退去。”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当然,若有人敢伸手拦路——”
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墨迹晕开。
“那就剁了那只手。”
正月初一,大朝会。
太极殿内,百官朝贺。李世民端坐御座,接受群臣三跪九叩。
礼毕,皇帝缓缓开口:“天授十三年,大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安西铁路通至碎叶,岭南铁路抵广州,云州铁路贯通在即。此皆众卿辅佐、万民效力之功。朕心甚慰。”
百官齐声称贺。
但紧接着,李世民话锋一转:“然,盛世之下,亦有隐忧。前有赵德言窃取船厂图纸,勾结外邦;今有御史风闻奏事,罔顾实情。朕想问诸卿——大唐要向前走,是靠着铁轨、轮船、电报,还是靠着那些只会空谈仁义道德、却见不得百姓过好日子的腐儒?”
殿内鸦雀无声。
几位老臣面色涨红,却不敢出列反驳。
“朕知道,你们中有人觉得,铁路劳民伤财,电报有违祖制,铁甲舰是好战之举。”李世民站起身,走下御阶,“那朕今日就告诉你们——云州铁路贯通,朝廷征调民夫十五万,历时一年零七个月,累计发放工钱、粮米、衣被折合白银三百二十万两。这些钱粮,养活了十五万户百姓整整一年半!更不用说铁路修通后,云州的铜矿、翡翠、药材能运出来,中原的布匹、铁器、食盐能运进去,从此云州不再是化外之地,而是大唐实实在在的州县!”
他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还有电报。天听塔建成后,长安至洛阳,五百里传讯只需半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洛阳粮价波动,长安立刻就能调粮平抑;意味着边关军情,再不用八百里加急跑死马!这些,你们看不见吗?”
百官低头,无人敢应。
“至于铁甲舰——”李世民声音转冷,“腊月初,南海水师提督刘仁轨奏报,‘十字航海公会’的舰队已出现在暹罗湾,劫掠商船七艘,杀害我大唐子民四十三人。若不是‘大同号’及时赶到,还会有更多百姓遭殃!你们告诉朕,是朕的好战,还是那些豺狼欺我大唐无人?”
殿内死寂。
良久,房玄龄颤巍巍出列:“陛下息怒。老臣等……见识浅薄,未能体察圣意深远。然新政推行,确需循序渐进,以免激起民变……”
“民变?”李世民打断他,“房卿,你去过云州铁路工地吗?你去问问那些民夫,是愿意在家乡挨饿受冻,还是愿意去修铁路,一天挣三十文钱,吃三顿饱饭,完工后还能落户分田?你去问问广州的海商,是愿意被海盗劫掠,还是愿意朝廷派铁甲舰护航?”
房玄龄哑口无言。
“朕不是要堵你们的嘴。”李世民语气稍缓,“有异议,可以提。但要有理有据,要实地去看、去问、去听,而不是坐在长安的府邸里,凭几本圣贤书就想当然!从今日起,凡四品以上官员,每年必须巡视地方至少一月。去铁路工地看看,去船厂看看,去电报局看看!看看这个时代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说罢,皇帝拂袖转身,重回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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