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玄接过漆封竹筒,验看火漆无误后拆开。
里面是一卷电报纸,译文字迹工整:
“玄公:铁脊山首炉钢水已于十一月初二丑时出炉,经检测,强度、韧性、耐蚀性皆超预期。特等钢已专列发往金沙江,计工字梁八十根,钢板三百张,铆钉十万枚。另,陛下阅毕云州铁路进展奏报,御笔朱批:‘遇山开山,遇水架桥,此大唐脊梁精神。然脊梁之坚,在于每一石一铁皆安其位,每一匠一夫皆得其安。卿等勉之。’钦此。易又及:闻太医署新药已至,望妥善用之,勿惜成本。金沙江非止天堑,亦为人心之试金石。保重。李易。”
许玄将电文递给段纶,段纶阅罢,沉默良久,将电文小心卷好,递回。
“陛下的朱批,你当悬挂于工地最显眼处。”段纶声音低沉,“‘每一匠一夫皆得其安’——这话是说给你我听,也是说给朝中那些只看进度、不管死活的人听。”
许玄重重点头,当即命人将电文中陛下朱批部分抄录放大,制成木牌,立于工地入口。
那遒劲的朱砂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往来工匠民夫经过时,无不驻足仰视,胸脯挺得更高了几分。
十一月初五,铁脊山的特等钢运抵工地。
当覆盖的油布被掀开,那泛着暗青光泽的钢材在秋阳下仿佛有生命般流淌着冷辉。
鲁大柱带着石工队的老师傅们围上来,用指节叩击,侧耳倾听那悠长清越的回响。
“好钢!”一位曾为将作监大匠的老者叹道,“老夫打了一辈子铁,从未听过如此纯净的钢音。杂质少,内应力均匀,这是千锤百炼也难得的极品啊。”
许玄抚过一根工字梁的边缘,触手光滑如镜,毫无毛刺。
格物院的质检印戳清晰可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铁脊山甲字炉,第三批次,质检官周世清”。
“周世清将功折罪了。”段纶也感叹,“当年韶州锅炉爆炸,他险些被革职流放。是太孙殿下给他机会,让他去铁脊山戴罪立功。如今看来,此人确是治矿炼钢的奇才。”
钢材到位,悬臂拼装的关键阶段即将开始。
许玄召集所有工长、技师,在江边空地上用沙盘模拟推演。
沙盘是按精确比例制作的,金沙江两岸地形、已完成的桥墩基础、待拼装的钢梁,皆以木料、黏土塑成。
许玄手持细棍,指着沙盘讲解:
“悬臂拼装,核心在于平衡。每从岸向江心伸出一段钢梁,就必须在后方施加相应的配重,否则桥体就会像跷跷板一样倾覆。”细棍在沙盘上划出力的方向,“我们计划分十二个阶段拼装,每阶段伸出六丈。北岸由赵铁牛负责,南岸由副监正刘工负责。每完成一个阶段,必须进行测量校正,误差超过一寸,立即停工调整。”
他环视众人:“此工序危险性极高,人在数十丈高空作业,脚下是滔滔江水。故有三条铁律:一,所有高空作业者,必须双保险绳,一绳系于身体,一绳系于钢梁;二,六级以上大风、暴雨、浓雾天气,严禁高空作业;三,每日开工前,必须由安全巡检员检查所有器械、绳索、扣件,签字画押后方可开工。谁违规,立即逐出工地,永不录用。”
众人凛然应诺。
十一月初八,晴,微风。
北岸桥台旁,一座高达十五丈的临时塔架已然立起。
塔架顶部装有滑轮组,将通过钢缆吊装第一段钢梁。
赵铁牛站在操作台前,手心微微出汗。
他面前是新安装的“液压缓冲稳机”操纵杆,旁边站着格物院派来的技师,正在做最后调试。
“赵工,记住:起吊要慢,稳机的作用是吸收瞬时冲击,但若操作过猛,它也救不了。”技师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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