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如同四根钉子,将整个帝国的信息网络牢牢钉在版图上。
窗外忽然传来汽笛声——那是云轨夜班车经过东宫附近的声响,低沉而悠长,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李易推开殿门,走到廊下。
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贯天际。
而就在这片星空之下,长安城却未沉睡:南面云轨工地上煤气灯彻夜通明,北面格物院机械工坊传来蒸汽锤有节奏的轰鸣,更远处,刚刚开始施工的天听塔地基处,隐约可见灯火晃动。
“殿下。”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易回头,看见李世民披着一件玄色斗篷,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卫,站在廊柱的阴影里。
“皇爷爷?您怎么还没歇息?”
“睡不着。”李世民走到李易身旁,与他一同望着这座不夜之城,“朕方才在寝宫,听见云轨的声音,听见汽锤的声音,忽然就想起来……贞观初年,长安城入夜之后,除了更夫和巡逻的金吾卫,几乎一片死寂。那时朕总想,盛世该是什么样子?是仓库堆满粮食,是边境没有烽烟,是百姓夜里敢开门点灯。”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格物院上空的火光:“现在朕知道了,盛世不只是这些。盛世是夜里还有人愿意干活,因为他们知道干的活能换来好日子;是铁锤声、汽笛声吵得人睡不着,但没人抱怨,因为他们听得出这是兴旺的声音。”
李易沉默片刻,轻声道:“可是皇爷爷,这样的夜晚,长安有,洛阳有,扬州有,但更多的州县还没有。岭南的村庄,安西的牧场,剑南的山寨……那里的百姓,夜里依然只能听见虫鸣狗吠。”
“所以你要建铁路,要铺电报,要让云轨修遍天下。”李世民转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深刻而清晰,“易儿,朕问你一句实话——你心里那张蓝图,到底有多大?”
李易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向南方,仿佛能透过千山万水看见珠江口的“大同号”,看见西江畔正在勘探的铁脊山,看见更远处那片蔚蓝的、尚未被大唐船队完全探索的海洋。
“皇爷爷,”他终于开口,“您可记得《禹贡》里划分的九州?”
“自然记得。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
“那是陆地上的九州。”李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孙儿心里,还有另一个九州——是海上的九州。从广州至占城,从泉州至流求,从登州至高丽,从波斯湾至天竺……每一片能航行大唐商船的海域,每一处能停泊铁甲舰的港湾,每一座愿意接受宝钞交易的港口,都是大唐的‘海疆九州’。”
李世民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睁大。
“陆地九州,靠的是田赋、丁口、州县;海疆九州,靠的是航线、商埠、工厂。”李易继续说,“陆地上的百姓,我们让他们有田种、有饭吃;海上的百姓,我们让他们有船开、有货运。陆地的赋税来自粮食布匹,海疆的赋税来自关税商利。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动,光影在李易脸上跳跃。
“所以铁脊山要开矿,天听塔要建,云轨要铺,‘大同号’要出海。”李易最后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大唐的百姓,无论是在陆地上耕田,还是在海上行船,都能活得比他们的父辈更好,都能相信他们的子孙会活得更好。”
李世民久久不语。
“易儿,”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朕最佩服你什么吗?”
李易摇头。
“不是你懂多少格物,不是你会造多少机器。”李世民一字一句,“是你始终记得,这些钢铁、蒸汽、电报,最终都是为了‘人’。你不像有些读书人,一说起天下就只想到圣贤书;也不像有些武将,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