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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那场关于“文教根本”的惊天辩论,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激起的涟漪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扩散开来,迅速席卷了整个长安乃至帝国的文脉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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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在金銮殿上,为了那什么‘物理’、‘化学’的匠作之术,差点把太子之位都押上去了!”
西市一家热闹的茶馆里,一个商人模样的汉子压低声音,但话语中的震撼掩饰不住。
“‘奇技淫巧’登大雅之堂?与圣人经典并列?这…这简直是数典忘祖!”
邻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当作响,气得胡子直抖,“圣人之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岂是那些摆弄水火、算计锱铢的匠人所能企及的?长此以往,人心不古,国将不国啊!”
他周围的几个同样年长的读书人纷纷附和,痛心疾首,仿佛看到了礼乐崩坏的末日景象。
“老先生此言差矣!”角落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短褂、手指关节粗大的中年汉子忍不住反驳,他看起来像是个手艺不错的工匠,“俺不懂什么大道理。可俺听说过太行山那边修路的兄弟,冻得不行,就是因为没算准天气,开山的法子也不对头。”
“太子爷说的对啊,要是有懂‘物理’的能人早点算出来,有懂‘化学’的能配出更耐冻的灰浆,俺那些兄弟能少遭多少罪?”
“路也能修得更快!这难道不是利国利民?俺们匠人,也想让娃儿们学点真本事,不光会背死书!”
“哼,粗鄙之言!修桥铺路自有工部小吏操持,何须浪费士子宝贵光阴去学那些末技?十年寒窗,当读圣贤书,明忠孝节义,这才是治国之本!”
老儒生不屑一顾。
“就是!难道将来让一个只会摆弄算盘、烧瓶瓦罐的人来做父母官吗?成何体统!”另一人尖声道。
茶馆顿时分成两派,吵嚷起来。
有支持工匠务实之言的,更多是站在老儒生一边痛斥“离经叛道”的。
小小的茶馆,成了整个社会观念撕裂的缩影。
作为帝国最高学府,国子监此刻更是暗流涌动,几近沸腾。
祭酒孔颖达下朝归来,面色铁青,将自己关在静室,久久不语。
他虽在朝堂上被太子驳斥,但其坚持“圣学为根本”的立场,代表了监内大批博士、助教以及精英学子的心声。
“太子殿下受太孙蛊惑太深!竟以储位相胁!‘承乾兴学’?这是要将千年文脉导入歧途!”
一位资深博士在私下密议中捶胸顿足。
“增设‘物理’、‘化学’?何其荒谬!我等寒窗数十载,皓首穷经,所求者金榜题名,治国安邦。难道今后要与那些只知钻营机巧、计算毫厘之人同列?朝廷取士标准若变,我等前程何在?”
一个出身寒门却才华横溢的学子面露绝望和愤懑,他的话引起了许多清贫学子的共鸣,恐惧取代了希冀。
但也有少数思想活跃的学子和年轻助教私下议论。
“孔祭酒所言固然是正理,然太子殿下‘格物致知’之论,亦非全无道理。太行山之困,确需实学专才。《周礼》亦讲‘百工’,技艺何尝不是大道之一端?只是……只是与圣学并列,甚至可能权重日增,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博陵崔氏竟已先行试点?崔衍公乃当世大儒,他若支持……是否意味着此事并非全无转圜?”
“慎言!小心被扣上离经叛道的帽子!”
国子监内,压抑的气氛下涌动着不安、愤怒、迷茫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学规虽严,但私下串联、上书请愿、甚至酝酿罢课的风声,已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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