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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以前的日子是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老城区朝南的三楼,夏日傍晚奶奶总在阳台晾衣,肥皂水的味道混着晚风漫进屋子;
厨房里铁锅铲勺叮当作响,是妈妈炒菜的动静;
爸爸下班回来总会捎一袋糖炒栗子,油浸的纸袋鼓鼓囊囊,冒着滚烫的热气。
他蹲在客厅小板凳上写作业,栗香一阵一阵钻进鼻子,写两行字就忍不住抬头张望一眼。
那样充盈安稳的日常,后来一夜之间就塌了。
他还记得那天缩在奶奶家沙发角落,听妈妈压低声音打电话。墙面薄,遮不住那些争执的碎片:
“你在外头另有家庭,真当我一点察觉都没有?”
年幼的他听不懂成人世界里的弯弯绕绕,却能听清妈妈声音里逐渐碎裂的东西。
他抱紧膝盖缩在暗处,大气都不敢喘。
没过多久妈妈牵着他出门去找爸爸。天降大雨,车轮碾过水洼的声音刺耳得像不停撕扯布匹。
紧接着刺眼的白光撞过来,身体骤然腾空,而后就是彻底的黑暗。
在医院醒来时,眼前始终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用力揉眼睛也无济于事。
耳边是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然后医生的脚步声走近,白大褂摩擦衣料的声响清晰传来,冷静的语调让他心底发慌:
“孩子视神经没受损,但角膜重度挫伤。只有移植才能恢复视力。”
那时的他还不明白手术意味着什么,只惶恐地意识到:他看不见了,再也看不见妈妈的脸、阳台上的肥皂泡、栗子纸袋上晕开的油迹。
十三岁那年,奶奶坐在他床边,沉默了很久。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听见她长长吸了一口气才开口:
“堰舟,你爸爸组建了新家庭。往后就跟奶奶过,奶奶会好好照顾你。”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应了一个“好”字,死死压住翻涌的情绪,生怕一开口就泄出哽咽。
从那天起,他学会了把所有东西都往肚子里咽。
十四岁,妈妈打来告别电话。她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听着像是哭过:
“堰舟,妈妈以后很难常来看你了。你要乖乖听奶奶的话,好好读书。”
他攥着话筒安静听完,听筒里忙音持续了很久,他把话筒慢慢放回原位,没有掉一滴眼泪。
自那之后,妈妈再也没有出现过。
父母各自有了新的生活,只有他困在浓雾般的黑暗里,遥遥等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光。
奶奶始终守在他身边。两千多的退休金,她把好吃的留给他,买盲文耗材从不心疼,给自己挑降压药却反复问店员有没有便宜点的。
夏夜坐在床边摇蒲扇哄他入睡,扇着扇着停了,就能听见她浅浅的鼾声;
冬天把裹着旧毛衣套的热水袋塞进他被窝,暖意贴着脚心,踏实又安稳。
失明最初两年最难熬。走路撞门框,倒水打翻杯子,夹菜掉在桌上。初学盲文时指尖磨破了一层又一层,凸起的圆点怎么也辨不清。
膝盖上全是新旧交错摔伤的疤,每次摔倒,奶奶扶他的手都在抖,看穿了他强忍的眼泪却从不点破,只是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后来他慢慢适应了黑暗。能听出风的方向、人的距离、脚步声落地的轻重,变得警觉内敛,悄无声息地长出了新的壳。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等奶奶走了,就不再拖累任何人。
直到高一那年九月,暑气还没散尽,他遇见了王晚。
那天他走进图书馆,一道轻柔的女声从靠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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