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

    不是扛不住了，是想让位置了。朝堂需要新人，庄琛安需要历练，他自己也需要换一种活法。

    这些年他把精力都给了朝廷，给家人的时间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他想在还走得动的时候，多陪陪陆晚缇，多看看桂花树，多听一听女儿在后厨里哼着小调切肉的动静。

    第一次提，是在早朝之后。百官散尽，金殿空旷，只剩君臣二人。庄毅哲摘下乌纱帽搁在膝边，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皇上，臣老了。”

    帝王靠在龙椅上，指尖缓缓捻着腕间的碧玉朝珠，珠粒相碰发出细碎清响。

    他看了庄毅哲片刻，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不过六十，朝中比你年长的老臣比比皆是，他们尚且不言老，你倒先来递辞呈。”

    “臣精力不济，恐难再担丞相重任，误了朝局。”

    “力不从心？”帝王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你是朕的肱骨之臣。你走了，朕倚仗谁？”

    “陛下正值盛年，朝堂人才济济——”

    “人才济济？”帝王骤然打断他，捻珠的手指顿住。

    “庄爱卿，你跟了朕几十年，比谁都清楚。朝堂上看着人多，真正让朕放心、让朕信得过的，有几个？”

    他顿了一下，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从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流露的东西。

    “朕……还离不开你。”

    庄毅哲默然跪地，不再争辩。帝王望着他满头的白发，望着他仍旧挺直的脊背，终于松了口：

    “起来吧，这事暂且不提。”庄毅哲叩首起身，躬身退出了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截断了那缕晨光，也截住了他第一次出口的离别。

    此后他又提了两次。一次在御书房，他趁着帝王批折间隙开口，被一句“今日政务繁杂，改日再议”挡了回来。

    一次在御花园赏荷，他刚起了个话头，帝王忽然指着池中一枝含苞的荷花，说“你看那株花苞，一夜清风，明日定能盛放”。

    庄毅哲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听懂了。

    新臣未熟，时局未稳，他还不能走。

    他便不再提了。每日依旧上朝，依旧批折，依旧处置政务。

    只是下朝回府的时辰一日比一日早，留在书房里的烛火也一盏一盏地提前吹熄。

    有一日傍晚，暮色铺了满院。陆晚缇坐在桂花树下泡茶，见他踏着晚风走回来，有些意外：

    “今日怎的这般早？往日总要天擦黑才回。”

    庄毅哲在她对面落座，接过她递来的茶，握在掌心里暖了一会儿：“朝中无事，便早回了。”

    陆晚缇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你骗人。朝堂哪有无事的时候。是你心里倦了，不想再困在那里了，对不对？”

    庄毅哲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着她。她坐在暮色里，鬓边也添了几缕细白的发丝，可眉眼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晚晚，我在朝堂守了三十多年。从少年中状元到现在，一刻没停过。

    往后我不想再争功名了，也不想再担那些重担，就想安安稳稳地，多陪陪你。”

    陆晚缇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多问，只是把他手边的茶盏又续了一次热水：

    “那明日我陪你去城南走走吧。女儿最近说铺子出了新菜式，让你去尝尝。”

    “好。”他说。

    第二天午后，两人去了城南的卤肉铺。庄捻柔特意给他们留了隔间，青花桌布，细瓷碗碟，辣椒酱和陈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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