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去看季沉陵。他站在沙丘上，也望着鬼城。魏彦在旁边低声说着什么，他心不在焉地点着头，目光却一直黏在那片死寂的城上。

    “笔记上写的入口位置，”魏彦的声音飘过来，“就在鬼城另一头，鬼船旁边。可这沙漠里头，哪儿来的船啊？”

    季沉陵没回答。他逆着光站在沙丘上，像一尊冰冷的雕塑。脑子里却翻江倒海的。

    这个女人的走路的样子，生火的方法，遇到危险时的直觉，还有看他的眼神，太像了，像到他差点就要喊出那个名字。

    可她却说，不认识。

    季沉陵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转身走下沙丘。

    “准备出发。绕路。”

    声音被风吹散了，没人应他。只有那呜呜的风声，从鬼城的方向，一阵一阵地，漫过无边无际的沙海。

    “出发。”

    季沉陵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但清清楚楚地穿过风沙，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转身迈步，黑色的冲锋衣被风掀起一角，脚步稳稳地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个深深的印子。

    陆晚缇没有半点犹豫。弯下腰把最后一件装备塞进包里，拉紧肩带，小跑了几步跟上去。

    沙子软，每一步都得使劲拔出来，比平地上累多了，可她跟得很紧，不多不少，正好隔着两步的距离。

    身后，考古队的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张了张嘴，看见陈教授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几个人沉默地拎起包、扛起设备，踩着前面的脚印，一个接一个地跟上了。

    陈教授站在最后面，朝鬼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太阳正往下沉，把坍塌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像凝固的血。

    他看了很久，嘴唇哆嗦着，最后还是转过身，跟着队伍走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和沙，一座沉默的死城。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只剩下疲惫。

    “走吧。”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都快听不清了。

    陆晚缇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下面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紫色的余光，像一块慢慢褪色的绸子。

    气温一下子降了下来，风刮在脸上，没了白天的燥热，只剩下干冷的沙粒打得生疼。她拉了拉脖子上的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七七，那三个人……还活着吗？”她在心里轻轻问了一句。

    【都没了，被里面的东西解决了。】七七沉默了很久。

    陆晚缇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只是攥着背包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怎么死的？”

    【关键剧情不能透露。鬼城的神秘一直都在，宿主要保持这份神秘感。】

    陆晚缇没再问了。她加快脚步，小跑着凑到队伍最前面，挨着季沉陵。风从侧面吹过来，掀开了她头巾的一角，露出小半边脸。

    季沉陵的余光扫到了这一下，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茉莉花香，混在风沙和汗味里头，像烟似的，一晃就没了。

    可它确实存在。他说不上来这股茉莉花香是怎么回事，不是平时闻到的那种，更高级，闻着让人浑身都舒坦。刚才只觉得熟悉，熟悉到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转过头。她正好也看过来。头巾遮住了下半张脸，头巾的边缘蹭着脸颊，磨出一小片淡红。

    季沉陵的脚步，差点就停了。

    他见过这双眼睛。在无数个睡不着的深夜，在翻了一遍又一遍的旧照片里，在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浮现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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