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细微的动作,让站在他身后的李明轩等人,心头猛地一沉。
先生的神态,分明是认可了对方的方案!
难道....难道经世学堂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今日就要被这几个世家大族的子弟彻底击碎吗?
王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矜持一笑,开口道:
“经世之学,并非卢先生独创。我王家自祖父辈起,三代人都在研究如何将学问用于实务。卢先生引以为傲的曲辕犁,不过是我王家十年前就淘汰掉的技术。”
话音一落,满场皆惊。
淘汰掉的技术?
陈明远上前一步,带着一丝讥讽补充道:“我陈氏在洛阳,世代经营水利。先生那筒车,想法不错,可惜效率太低。我们家族工坊改良过的第七代汲水车,提水之效,至少是筒车的三倍。”
三倍!
学生们刚刚还引以为傲的成果,在对方面前,竟变得如此不值一提。
最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清辞,给出了最沉重的一击。
他没有谈论器物,只是淡淡地说道:“我顾家藏书十万卷,其中,仅工部遗留下的历代典籍,便有三千余册。卢先生可曾见过农圣所著《天之开物》的完整版?”
《天之开物》!
这是一本囊括了天下所有工匠技艺的百科全书!
圣人典籍!
李明轩等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刚刚挺直的腰杆,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
这就是差距。
无法逾越,如同天堑一般的差距。
他们辛辛苦苦,熬尽心血研究出来的东西,在别人眼中,不过是拾人牙慧,甚至是早已被淘汰的垃圾。
他们引以为傲的学问,在浩如烟海的世家藏书面前,渺小如同尘埃。
绝望的情绪,在所有经世学堂学生的心中蔓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卢璘忽然笑了。
将文书轻轻合上,递还给王景。
“方案很好。”
王景的脸上刚要浮现出微笑。
“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卢璘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僵在原地。
王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变化,收敛了玩味,正色道:“请指教。”
卢璘伸出手指在文书上虚点了一下。
“你这里写,‘为赶在汛期之前完工,当征调民夫五千人,日夜赶工,以三月为期’。”
卢璘抬起头,看向王景。
“王公子可曾算过,这三个月,正值春耕。误一人之农时,则一家无收。误五千人之农时,则一县皆饥。这数万张等着吃饭的嘴,又该由谁来负责?”
王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春耕?
他确实从未考虑过这种细枝末节。
在他眼中,民夫不过是一个数字,是耗材!
卢璘又指向另一处。
“此处预算,白银十五万两。敢问王公子,这笔钱,从何而来?是等朝廷拨款,还是由江州府自行筹措?若要地方筹措,无非加派赋税。江州百姓本就因水患而贫,再加重税,与竭泽而渔,又有何异?”
字字句句,直击要害!
王景哑口无言。
看似完美的方案,在卢璘这两个问题面前,确实无从开口。
像是一份悬在空中,不沾半点人间烟火的空中楼阁。
卢璘站直了身体,平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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