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抵达。
船舱里有些逼仄,除了卢璘,还有几个同行的客商,正凑在一起低声抱怨着近来的生意难做。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与货物受潮的霉味,让人胸口发闷。
卢璘放下书卷,起身走出船舱,想到甲板上透透气。
可刚一踏上甲板,一股浓厚的血腥和腐臭味便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耳边更是各种凄厉的哀嚎与哭喊不绝。
卢璘走到船舷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目之所及,满目疮痍。
浑浊的江水翻滚着,拍打着残破的堤岸。
水中,数不清的断木与浮尸随波沉浮。
一个妇人正趴在一截漂浮的门板上,死死抱着一具早已被泡得发胀的男性尸体,哭声嘶哑,几近断气。
不远处的浅滩上,几个衣不蔽体的孩童,正为了一个发了霉的窝头,厮打成一团,瘦弱的身体上满是泥污。
更远处,官府设置了关卡,一排排手持长矛的兵丁,面无表情地拦住了想要涌入城中的灾民。
卢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史书上寥寥数语的“河决千里,哀鸿遍野”,当真切地展现卢璘眼前时,才知道是何等的人间惨状。
“这位兄台,也是去临安府的?”
卢璘回头,一个同样身穿长衫的年轻士子,主动上前搭话。
对方的穿着打扮和卢璘相近,皆是头戴方巾,穿着长衫,一眼就能看得出是有功名在身。
卢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还停留在船舷外。
那名士子顺着卢璘的视线看去,脸上露出一抹悲悯,随即冷笑一声。
“上塘河决堤了,发了大水。沿河的几个县,房屋良田,全完了。”
“又是天灾啊。”
说到天灾二字时,加重了口音。
卢璘听出了对方口中的嘲讽之意,皱眉:“兄台此话何意?”
“何意?”士子冷笑一声,指着不远处水中漂浮的一根巨大原木。
“兄台请看,那是什么?”
卢璘凝神看去,那是一根粗壮的木料,虽然沾满了污泥,但断口处却崭新平整,明显是刚砍伐下来不久。
“这是用来加固堤坝的楠木。”
士子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朝廷拨下的河工款项,采买的加固材料,本该深深地打入堤坝之中,护我大夏万民。可如今,它们却完好无损地漂在这洪水里!”
“你说,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士子越说越激动:
“我听闻,负责此段河工的,乃是工部侍郎的小舅子!此人贪墨无度,将修缮堤坝的钱款层层盘剥,用烂木朽枝替换坚石楠木,这才酿成今日之祸!”
“可笑的是,大水之后,此人非但无过,反而因勘灾有功,官升一级!”
“哈哈哈哈!勘灾有功!何其荒唐!”
士子仰天大笑,笑声中却满是悲凉。
“待我此番秋闱中举,定要上书弹劾这群国之蛀虫!将他们的丑恶嘴脸,昭告天下!”
卢璘沉默地听着,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视线,一直落在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既是天灾,又有人祸。
北境战事吃紧,军费开支如流水。
朝廷的钱从哪里来?
无非是加派赋税,或是...从这些地方工程款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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