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他入朝,他以‘疽发于背’推脱,如此欺上虐民之辈,若主神器,生灵涂炭!”
说罢,他向李太后逼进一步,语气铿锵,态度坚决。
“太后岂不见闵帝失德,四月而亡?今强立此二人,重蹈覆辙,轻则朝堂动荡,重则契丹入寇,届时,臣等拼了性命!恐怕也难挽危局啊。”
萧弈听得非常清楚,王峻的重音在那‘拼了性命’四字。
这是当众恐吓。
武官纷纷大喝支援,文官个个垂首敛目、不敢说话,似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太后脸色泛白,攥着手帕,闭目缓气,许久无言。
倒是那安皇后,跪在旁边,还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动不动。
直到大殿安静下来,落针可闻,郭威才说话。
他没有发表意见,而是看向冯道。
“国不可一日无主,还望冯公指条明路啊。”
萧弈看懂了,冯道该会提出一个对各方都有利的办法,郭威等之后再定夺,当能保证想要的结果。
冯道缓缓地出列。
木杖点地,声音慢得要死。
“嗒。”
“嗒。”
“嗒。”
满朝重臣都耐心听着。
终于,老者开口了。
“老臣愚见,当此非常之时,择君宜求稳、求安,非必拘泥于长幼亲疏。神器不可虚悬,臣请太后临朝,安诸藩之心,免‘外臣擅权’之口实。”
此言一出,萧弈大为意外。
只见李太后目含惊喜,眼神明亮了起来。
郭威身后的武将们顿时站不住了,郭威却并未反对,反而抬手示意众人不可聒噪。
为何?
萧弈再回味冯道之言,明白过来,题眼在“诸藩”二字,安抚的是刘崇、刘信,而不是臣民之心。
冯道停顿良久,见没人想要打断他,才继续说话。
“至于储君,老臣倒有一人选——刘赟。他是刘崇之长子,年已及冠,现于徐州,任武宁节度使。”
殿中有窃窃私语声响起。
萧弈忘了看旁人反应,兀自沉思。
绕过兵强马壮的刘崇、刘信,改立刘崇的儿子为皇帝?
这主意……太妙了!
比立刘信更高明。
眼下,郭威不论是自立还是立旁人,刘崇必起兵,郭威应该衡量过,暂时这一仗不好打。
刘赟即位就不一样了。
刘崇不可能反自己的儿子,就是想起兵也师出无名;郭威暂时稳住了局面,又能慢慢拿捏年轻的刘赟,从容布置;李太后保了刘氏江山,还得了临朝的体面;文武百官,谁都挑不出错来。
冯道这一招看似折中,各方利益都照顾到了。
果然。
郭威淡淡道:“冯公此言,甚合社稷大计,臣附议。”
一锤定音。
“臣等附议,请太后圣裁!”
“臣等附议……”
萧弈再看向冯道,只见老人拄着桐木丧杖慢吞吞退回班列,仿佛那一语定乾坤之言,不过是句寻常话。
轻描淡写,水到渠成。
他受益匪浅,心想冯道这份本事自己若能学上几分,哪还怕不能在新朝立足?
郭威谈定此事,不再多待,告退而出。路过了萧弈身边,一句话也没说,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如同对待子侄般亲近,眼神也很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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