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根本就没有留意到薛居正,朝中文官长得都好,三四十岁,三缕长须,风度翩翩,穿得也一样,像中老年男团般摆开,他哪能分辨?
但百官都认得萧弈,他虽资历浅,但年轻俊朗,又爱出风头,比如今日就在朝堂上大放厥词。
「我识得萧使君。」
薛居正,拱了拱手,只有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萧弈犹神色亲厚,道:「幸会。」
李谷道:「说来,你二人也有一段渊源,李崧公任相时,曾奏保子义为领管盐铁使司推官,後加大理司直、右拾遗,萧郎则是李崧公义子。」
薛居正郑重揖礼,道:「下官知道。」
萧弈道:「看来,薛公熟悉盐铁钱粮之事?」
「是。」
薛居正依旧对萧弈反应平淡。
李谷笑道:「萧郎莫怪,子义向来风骨如此。昔年史弘肇辅国时,其部曲以贩私之名罗织百姓,满朝噤声,唯子义敢当廷抗辩,凛然不避权贵。」
萧弈道:「竟有此事?史弘肇之暴虐我素知晓,对薛公是真心敬佩。」
薛居正拱拱手,道:「不过是心中不平罢了。」
李谷摇头,忽直言道:「子义,今你既为萧郎佐贰,何以礼数欠周?论勋,萧郎有护驾从龙之功;论秩,已领检校工部之衔;论才,独创筹纳新法。既当老夫的面,你不妨直言,所不满者究竟为何?
薛居正沉默片刻,倒也直言不讳,道:「粮草之事关乎三军命脉,向来当由积年老臣担当,萧郎虽有才具,初涉粮政便独当一面,陛下用才,未免太过峻急,转运使难免有幸进之嫌。」
李谷目光如炬,声音陡然转沉,道:「陛下圣断,自有深意,你我扪心自问,若将这社稷安危所系的粮道交予你手,你能如萧郎那般以项上头颅担保,立下军令状?」
薛居正无言。
萧弈拿命抢的差职,旁人凭甚跟他争?尤其这道理从李谷口中说出来,说服力就大不相同。
李谷拂袖,正色道:「今日你若敢以首级担保必胜萧郎一筹,我便向陛下举荐於你,倘若事败,我亲自监刑,若不敢担此干系,休在此空谈资历。」
薛居正默然良久,终於整肃衣冠,长揖及地,道:「李公苦心,下官省得,既受国恩,自当竭诚辅佐萧郎,共成督粮大计。」
萧弈连忙扶住他,道:「万莫客气,望今日起,你我同心协力,为国效命。」
也就是李谷,三言两语说服了薛居正真心辅佐,自然给萧弈省了大事。
再回想,望远镜的订单虽被抹了六千贯,换得官场上的顺遂,倒也值。
「萧郎,这位副转运使可值万金?」
「薛公肝胆忠义,才干不凡,岂是区区黄金可比的?」
李谷眼底掠过一丝精光,捋须笑道:「萧郎雅士,不屑言利。然老夫掌度支,却不得不提,萧郎殿上所言商贾之质押金————依制,当归三司统辖,方合国家体统。」
萧弈一愣,没想到他竟提到此事。
「岂能由三司统辖?自当归行营都转运司管着。」
「萧郎此言差矣。」李谷摇头而笑,眼中透出筹算之色,道:「行营转运司专理粮秣尚恐力薄,何暇分管巨万押金?若交三司运作,两月周转之期,足可移缓济急,其中腾挪之妙,正可解朝廷燃眉啊。」
萧弈心下暗凛,李谷倒也老辣,竟一眼看穿他预留的这步棋,质押金本是他握在手中的一道保险。
方才承了人情,并不妨碍他此刻回绝,可李谷所言也在理,他两月内确实无暇打理这笔钱款,不如顺水推舟。
他略略沉吟道:「我本欲为李司使周转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