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惨白的无影灯,将那诡异的冷紫色光线均匀地泼洒在每一寸金属表面上。
这里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沈默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冷柜前。
柜门上没有名牌,只有一个用红色油漆涂抹的编号:1998。
那是他考入医学院的那一年。
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拉开了冷柜的抽屉。
一股白色的冷气翻滚而出。
抽屉里并没有尸体,却装满了一池清澈透明的福尔马林溶液。
而在溶液之中,漂浮着成百上千个细小的金属零件。
齿轮、游丝、擒纵叉、摆轮……那是一只被精密拆解的机械手表。
但诡异的是,这些已经散架的金属零件并没有沉底,而是在液体中悬浮着,并且在没有任何动力源的情况下,维持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律动。
金色的摆轮像心脏一样收缩舒张,细长的游丝如同肠道般缓慢蠕动,擒纵叉则在一张一合,发出微弱却清晰的“滴答”声,就像是关节在摩擦。
这一柜子的零件,正在模仿内脏的运作。
“机械这种东西,只要结构合理,就是一种另类的生命。”沈默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那个男人总是试图用机械论来解释生物学,或者反过来,用生物学去定义机械。
在这个空间里,父亲的这种偏执被具象化了。
沈默面无表情地推回抽屉,手掌上沾染了一丝冰冷的福尔马林液。
那种粘腻的感觉让他出于职业本能地想要清洗。
他转身走向停尸间尽头的洗手池。
那是一个老式的不锈钢感应水池,上面满是水垢。
沈默将手伸到感应龙头下方。
咔哒。
电磁阀开启的声音。
流出来的不是水。
无数干燥的、枯黄的碎纸片像雪花一样从龙头里喷涌而出。
沙沙沙——
纸片摩擦着沈默的手掌,带来一种粗糙的刺痛感。
他抓起一把碎纸,借着头顶惨白的灯光看去。
每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纸片上,都印着公文特有的红色抬头,或者是某种病历的片段。
而在所有碎片的边缘,都签着同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沈正云。
连清洁这一行为,都被父亲的权威和繁文缛节所覆盖了吗?
沈默随手挥去手中的纸屑,那种干燥的触感让他感到喉咙发紧。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洗手池上方那面巨大的长方形镜子。
镜面有些氧化发黑,边缘带着霉斑,但依然能清晰地映照出这个空间。
他看到了站在身后不远处的苏晚萤。
她正背对着这边,似乎在观察另一个冷柜,背影纤细而清晰,连风衣上的褶皱都分毫毕现。
然后,沈默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镜子里,洗手池前空无一人。
水龙头的感应红灯还在闪烁,喷涌出的碎纸堆积在池底,仿佛有一个隐形人正在那里洗手。
但在镜面的倒影中,属于“沈默”的那个位置,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没有身体,没有衣服,甚至连身后本该被身体遮挡的瓷砖墙面,都完整无缺地映照了出来。
在这个由父亲记忆和规则构建的世界里,作为儿子的沈默,是不存在的。
或者说,在这个解剖台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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