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盘腿坐于那丛银线草前,将左耳轻轻贴近冰冷粗糙的地面。
大地深处,那乞求的声浪依旧在奔涌,像无数溺水者伸出的手臂。
小舟闭上眼,开始回忆。
他没有试图去对抗那股声浪,而是开始挖掘自己内心深处,那座由一生中所有“未曾出口的话”堆积而成的坟场。
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他守在病床边,用分析各项生命体征数据的冷静,代替了一句“妈妈,我怕你走”。
他想起了在博物馆的地下库房,苏晚萤背对着他整理古籍,他想说“别怕,我会保护你”,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关于文物修复的技术探讨。
他甚至想起了童年时,失手打落屋檐下的鸟巢,那只摔死的麻雀幼鸟。
他将它埋在树下,却始终没能对那盘旋哀鸣的母鸟,说出一句“对不起”。
愧疚、爱意、遗憾、悲伤……
这些情绪没有一丝一毫浮现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依旧是法医解剖时那般平静无波。
但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在他心底的深处,如同地幔下的岩浆,疯狂地堆积、压缩,形成了一座沉默的、即将喷发的火山。
当这股情感的密度达到临-界点,城市的低频嗡鸣似乎也为之一滞,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更高烈度的威胁。
就是现在。
小舟猛然张开了嘴。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呐喊,也没有低语。
取而代之的,他收紧腹部,喉结剧烈滑动,用尽全身的力气,做出了一个极其用力、极其艰难的“吞咽”动作。
仿佛要将那整座即将喷发的无声火山,连同其中所有的炽热岩浆,尽数强行压回地壳深处。
“咕嘟。”
一声轻微得几不可闻的声响。
刹那间,大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周遭的空气中,浮现出无数个半透明的人影。
他们是过往所有事件中,被残响系统审判、吞噬的亡者。
他们依旧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张着嘴,脸上凝固着惊恐与不甘。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呐喊。
在苏晚萤那无处不在的静默网络的感召下,他们如同看到了某种终极的范本,竟齐齐地、用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动作,模仿着小舟——他们也做出了“吞咽”的姿态。
这是苏晚萤教给他们的最后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真正的告别,不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让世界听到你的不甘。
是无声无息地咽下去,将一切归还给自己。
那一刻,不远处的铸铁井盖被一股无形的气流顶起寸许,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流从井口狂喷而出,其中夹杂着彻底破碎、再也无法组成完整句子的语音碎片。
“不……要……丢下……我……们……”
那是残响系统最后的哀鸣。
小舟缓缓站起身,面对那洞开的、喷涌着绝望的井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举起右手,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不是命令,不是威胁,也不是反抗。
这是一种最冷酷的、最决绝的宣言——我,拒绝参与你的游戏。
就在这个手势完成的瞬间,全城范围之内,所有仍在尝试发声的残响执念——无论是藏于镜子背后的脸,柜子深处的哭泣,还是旧信封里不散的怨恨——全都在同一时刻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它们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能量,无声地、彻底地自行消解,化作漫天飞舞的、银色的微尘,在阳光下悄然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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