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全家庆祝,烟火人间(6/6)
,声音压得更低。
“有啥不好讲?事实嘛!”
那酸溜溜的声音不服气地反驳,但终究顾忌着什么,音量还是压了下来,
“你看他们屋里,关起门来吃得喷香,油水足得不得了,我在外面闻闻味道,讲讲闲话还犯法啊?哼……”
不满的尾音消散在闷热的空气里。
三层阁的晒台上,何彩云的身影隐在晾晒的床单被套投下的阴影里。
她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眼睛却像钉子一样,死死盯着阳家那扇紧闭的、透出昏黄灯光的小木窗。
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肉香一阵阵飘上来,钻进她的鼻孔,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嘴里不由自主地分泌着唾液。
“哼!有啥了不起!”
她恨恨地低声啐了一口,手里的蒲扇扇得呼呼作响,带着风声,仿佛要把那恼人的、勾魂摄魄的香气扇走,
“一个刚进厂没几天的小年轻,工资能有多少?二十三块顶天了!
天天大鱼大肉,钞票怎么来的?肉票怎么来的?哼,讲是‘调剂’?骗骗三岁小囡呢!肯定是……”
后面的话她没敢大声说出来,只是眼神里的嫉妒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凝成实质,
“风光吧,得意吧!爬得高,跌得重!我等着看,总有你跌跟头的那一天!”
她咬牙切齿地诅咒着,仿佛这样能抵消一些腹中的饥饿和心中的不平。
弄堂深处,月光清冷地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着幽幽的光。
阳家那扇紧闭的小窗里,隐约还传出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家人满足的低语和偶尔压抑不住的低笑。
窗外的石库门天井,则在羡慕、嫉妒、隐秘的猜测和压抑的流言蜚语中,渐渐沉入更深沉、更闷热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