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起了家里“对外采购”和“情报收集”的任务。
他每天上午都会出门一趟,去附近的市场转转,听听市井传闻,看看物价行情,偶尔用阳光明给的银元,买些家里需要的零碎东西回来。
这份“工作”让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家仍有贡献,而非一个纯粹的受供养者,心情越发舒畅。
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堂屋里吃饭、聊天、听爷爷讲古,成了这段寒冷岁月里最珍贵的日常。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街上的混乱与恐慌依旧在蔓延,但东跨院的门一关,便将那一切暂时隔绝在外。
这种平静与温馨,在对比外界日益加深的绝望时,显得愈发珍贵,也愈发脆弱。
阳光明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更加谨慎,将物资的补充控制在一个“比普通人家稍好,但又不至于惹人眼红”的范围内。
然而,即便是这样“低调”的好日子,在这个大杂院即将沦为地狱的时代,也已经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奢望。
四合院里的其他几户邻居,日子就远没有阳家这般从容了。
正如阳光明所了解到的,除了受他暗中资助的焦家和前院以“窝脖”为生的廖师傅家,还能勉强糊口之外,其他几家有“固定工作”的,其实也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困境。
后院的赵掌柜,所在的绸布店早已门可罗雀,老板苦苦支撑,每月发的工钱越来越少,还常常拖欠,拿到手的金圆券更是迅速贬值,买不了多少东西。
赵掌柜是个要面子的人,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只能典当些旧物,艰难维持。
西厢房的菅先生,情况则更为严峻。
他是一所中学的国文教员,本是受人尊敬的体面职业。可如今学校时开时停,学生流失严重,教育局拨下来的经费杯水车薪,还全是急速贬值的金圆券。
他的工资已经被拖欠了两个月,就算偶尔发下来一点,那迭厚厚的纸钞,拿到市场上也换不回几斤粗粮。
菅先生是读书人,骨子里清高,最重体面。家里早已捉襟见肘,米缸见底,煤块将尽,可他宁可带着妻儿一天只吃两顿稀粥,挨饿受冻,也不愿向人开口求助。
他总觉得困难是暂时的,教育是国之根本,上面不会不管,局面总会好转。可现实却一天比一天残酷。
他的妻子是个温顺的旧式女子,除了暗自垂泪,毫无办法。
两个孩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正是能吃能长的年纪,每日饿得面黄肌瘦,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玩耍,怕看到别人家孩子嘴里的吃食。
这天晚上,寒风刮得尤其紧,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
东跨院里,阳光明一家刚吃过晚饭。
饭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楚元君泡了一壶粗茶,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就着油灯温暖的光晕说话。
阳汉章捧着热茶,慢慢啜饮,脸上是放松的神情,正听着儿子阳怀仁说着白天在街上听到的零星消息。
静婉和静仪则在里屋的小桌上,就着另一盏小油灯,认真温习母亲白天教的功课。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迟疑的脚步声,停在了月亮门前。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带着明显窘迫的咳嗽。
屋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疑惑。这个时间,天已黑透,寒风刺骨,谁会来串门?
阳光明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推开一条缝,问道:“谁呀?”
门外沉默了一下,才响起一个沙哑、干涩,努力想保持平静却仍透出颤抖的声音:“阳……阳先生在家吗?是我,中院的菅季昀。”
菅先生?阳光明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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