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似乎想抢先一步,把问题的焦点和矛头牢牢锁定在已经被免职、暂时靠边站的两位原组长身上,试图划清界限,将自己剥离出来。
阳光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反问了一句,目光直视着殷永良那双隐含惊惶的眼睛:“殷副科长,那么,你希望我如何处理他们两个人呢?”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像一记巧妙的柔拳,正中殷永良的要害。
他一下子被噎住了,一时完全没明白阳光明的真实意图,眼神中充满了困惑、警惕和更加深重的疑虑:“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希望?”
他想强装强硬,但语气已然透出了底气不足。
阳光明见状,知道火候已到,该摊牌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放缓了一些,却因此带着更重的不容错辨的分量:
“我的意思很简单,殷副科长。我可以当做从来没有看过这两份资料。”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殷永良的反应,看到对方眼中瞬间闪过的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困惑。
“殷副科长,我是厂里派到财务科来开展工作的。”
阳光明的语气变得诚恳起来,仿佛是在推心置腹,剖析心迹,“我的首要任务,是确保财务科的各项工作规范、高效、有序地运行,为厂里的生产经营保驾护航。而不是……”
他轻轻摇了摇头,“而不是越俎代庖,顺便把政工组的活也干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两个文件夹:“如果我真的依据这些材料,去严肃追究四组和五组前任组长的责任,把事情彻底闹大,捅到上面去,最终可能出现的结果,我想你一定不想看到。”
“政工组一旦正式介入,立案调查,整个财务科都会瞬间被推到风口浪尖,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正常开展工作,必然严重影响全厂的资金流转和业务运行!而且……”
阳光明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语速放缓,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后面,究竟会牵扯到什么人?牵扯多深?水有多浑?恐怕所有曾经沾边、打过擦边球、或者心里有鬼的人,往后都会心惊胆颤,寝食难安了。
财务科,甚至整个厂办系统,恐怕有很多人会整日惶恐不安。”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殷永良最脆弱、最恐惧的心坎上。
这不仅仅是威胁,更是赤裸裸地揭示了最坏的可能性,而那可能性中,必然包含着他殷永良自己。
殷永良的脸色变幻不定,灰白中透着一丝死寂,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手背青筋微凸。
他当然无比明白阳光明话里的深意。
真要是彻查下去,赵卫国和李素娟固然首当其冲,难逃干系,但他这个分管副科长,难道就能独善其身,完全撇清关系?
那些模糊地带的操作,那些心照不宣的惯例,那些他曾经默许、暗示甚至直接授意的事情,多少都会留下痕迹,足够将他拖入万丈深渊!
阳光明此刻愿意私下谈,并且暗示可以放过他,这几乎是眼下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也是唯一体面的结局。
识时务者为俊杰。
硬扛下去,只有身败名裂一种结局。
殷永良又又又一次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气息中带着明显的颤抖,仿佛这一口气抽空了他体内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
他的肩膀明显地、无力地垮了下来,一直挺得笔直的腰背也弯曲了下去,显得佝偻而苍老。
他脸上的强硬、戒备、不甘,最终都被一种巨大的无法抗拒的疲惫和无奈的妥协所取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