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双喜临门.挺直腰杆.突然的噩耗(8/8)
她们立刻兴致勃勃地凑在一起盘算起来,商量着选哪个口碑好的国营饭店,比如“绿杨邨”或者“老正兴”的分店,定什么既体面又符合时令的菜式,预算大概多少……气氛融洽得前所未有。
日子仿佛被这双重的喜气推着,朝着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有奔头的方向奔去。
阳光明在红星机械厂里愈发沉稳干练,处理事务条理清晰。赵国栋书记对他越来越倚重,一些重要的工作,也渐渐交到他手上。
家里,大姐阳香兰在婆家彻底站稳了脚跟,有了儿子傍身,婆婆的态度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把她当成了功臣。
可爱的小外甥一天一个样,健康活泼,那响亮的哭声和吃饱后满足的咿呀声,给全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和希望。
石库门弄堂里,阳家的日子蒸蒸日上,邻居们提起来,语气里都带着实实在在的羡慕。
选定的黄道吉日就在眼前,一个晴朗的周末。
两家人都在为这场虽不铺张,却充满温情的满月宴,做着准备。
张秀英翻箱倒柜想给外孙做件新衣裳;王氏和王师傅忙着去饭店敲定最后的菜单和座位;阳光明则想着那天要不要带点奶糖或者小玩具;连阳永康的脸上,都多了些笑容。
空气中仿佛飘着喜气,连五月的阳光都显得格外温暖明媚。
然而,命运那双翻云覆雨的手,往往就在人最放松警惕、最满怀期待、以为一切都在向好之时,悄然落下,冷酷地撕碎眼前的安宁。
一个寻常工作日的下午,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红星国棉厂高大的厂房上空。
阳光明正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份关于下季度办公用品采购计划的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突然,办公桌上那部老式的黑色手摇电话机,铃声毫无预兆地急促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不祥的穿透力。
阳光明放下钢笔,伸手拿起听筒,声音平稳:“喂,我是阳光明。”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大姐阳香兰的声音。
但这声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爽利、泼辣和作为新晋母亲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仍控制不住的惊惶和绝望。
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而哽咽,仿佛随时会断掉:
“明明,你……你快点回来!快点到我们家里来!出……出大事了!建军……建军他厂里……出大事了!他……他……”
香兰的声音被剧烈的撕心裂肺的抽泣和哽咽彻底堵住,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压抑不住的令人心碎的痛哭声,通过听筒,猛烈地撞击着阳光明的耳膜。
阳光明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毫无预兆地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东方机械厂……大姐夫王建军……出事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动作之大,使得沉重的木制椅子腿在水泥地板上刮出刺耳尖锐的声响。
他对着听筒,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声音保持最大程度的冷静:“姐!你别慌!慢慢说!到底怎么了?姐夫他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但是,电话那头,回应他的,只有阳香兰那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绝望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越来越响,越来越无助,仿佛天塌地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