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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被子迭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靠墙立着一个样式古朴的黄花梨大衣柜,柜门紧闭。
窗下是一张刷着淡黄色油漆的书桌,桌面光洁,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本书——一本《毛选》、一本《机械原理》、一本《新华字典》,还有两个硬壳笔记本和一支插在墨水瓶里的英雄牌钢笔。
窗户擦得锃亮,深秋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
虽然家具不多,只有这几样大件,但摆放得恰到好处,空间显得不拥挤,反而有种空旷的洁净感,一种完全属于个人的不受干扰的气息,弥漫其间。
“一个人住这么大地方……”阳光耀忍不住再次感叹,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走过去,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触感,抚摸着那张紫檀木大床冰凉的光滑的边沿。又拉开黄花梨大衣柜沉重的柜门看了看,里面整齐地挂着几件工装、衬衫,还有迭放好的内衣裤和袜子。
“真好……”他喃喃道,眼神有些发直,“比我们知青点那四面透风的泥草屋,那几十号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强了何止百倍千倍。”
一股强烈的酸涩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堵在喉咙口。
他想起自己那个用泥巴糊墙、草苫盖顶的窝棚,冬天像冰窖,夏天像蒸笼,夜晚翻身都能碰到旁边人的胳膊腿儿,毫无隐私可言。
阳光明带他到处看了看,每一个房间都没有落下。
阳光耀看得极其仔细。
他的目光在那些崭新的铝锅、炒勺上停留,在印着红双喜字的暖水瓶上停留,甚至在那个体积小巧、擦得锃亮的煤油炉上也停留了很久。
这些东西,即使在石库门拥挤的家里,也是需要精打细算、凭票供应的紧俏物。
他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几本书的书脊,最后落在那支英雄钢笔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又是一阵翻腾。
这整洁的环境,这齐全的日用品,这象征着知识和无限可能的钢笔,与他那简陋、匮乏、只有体力劳动的知青生活,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参观完毕,兄弟俩在外间的八仙桌旁坐下。
阳光明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陶瓷缸里,然后拿起桌上的竹壳暖水瓶,拔掉软木塞,倒满一缸水,推到阳光耀面前。
“二哥,喝茶。”
阳光耀双手捧住温热的搪瓷缸,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他一时有些语塞。
羡慕的话刚才已经说过了,诉苦的话在家里这几天也反反复复说了不少。沉默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邻居家小孩的哭闹声。
“你这地方收拾得挺干净。”阳光耀终于找到一个安全的话题,打破了沉默。
“一个人住,东西少,好收拾。”
阳光明简单地应道,端起自己的搪瓷缸也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后搭在一条细绳上的几件衣物——两件换下来的白细布衬衣,一件深蓝色的劳动布工作服外套,衣领和袖口看得出穿着的痕迹。
阳光耀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
他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释放某种情绪的出口,立刻放下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做,正好给你搭把手。脏衣服呢?都拿来,我去水房给你洗了。”
阳光明一愣,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真诚的推拒:“不用不用,二哥!真不用。我自己洗就行,哪能让你洗。你坐着歇会儿。”
“跟我还客气啥!”阳光耀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带上了一种不由分说的近乎急切的热情,“我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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