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音,“同志,我想……打听打听,现在有没有什么……返城的政策?或者……什么路子?”
老同志抬起眼皮,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在镜片后锐利地扫了他一眼,带着一种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叹息。
“返城政策?”他摇摇头,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没有正式的。现在正是号召知识青年‘扎根农村干革命’的时候,哪来的返城通道?”
阳光耀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不死心:“那……有没有特殊情况?比如……”
“特殊情况?”老同志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有,但少之又少。重病,残疾,得是那种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还得有县级以上医院开得证明,层层审批,难如登天。成功回来的例子,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看着阳光耀虽然黑瘦但显然还算健壮的身板,“你……看着不像有重病吧?”
阳光耀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随即又颓然塌下肩膀。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重病”具体指哪些病,但看着老同志那洞悉一切、略带怜悯的眼神,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问了又能怎样?装病?显然行不通。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全身。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被这现实的话语彻底掐灭了。他木然地站在那里,只觉得办公室里的空气更加浑浊压抑。
“同志,还有事吗?”老同志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
“……没了,谢谢。”阳光耀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失神地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街道办的大门。
深秋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街道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街道两旁灰扑扑的建筑,行色匆匆的路人,仿佛都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直到冷风吹得他打了个激灵,才停下脚步。
回城的路,眼下看来,是彻底堵死了。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空气。
既然回不去,那就……好好享受这短暂的假期吧。只有八九天。他用力搓了搓脸,似乎想把那份沮丧搓掉,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回到石库门,家里只有李桂花和壮壮。
阳光耀没说什么,径直回了自己睡觉的前楼小隔间。
他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一动不动,直到午饭的香味飘进来。
接下来的几天,阳光耀像是要把过去两年亏欠的、以及未来几年可能都享受不到的“福气”,一次都补回来。
张秀英拿出了全部的热情和家里有限的好东西。昨天是红烧肉,今天是葱油拌面加了点肉末,明天是托人弄来一条小鲫鱼炖了汤。每顿饭,油水最足、最好的那部分,必定先夹到阳光耀碗里。
“耀耀,多吃点,补补身子!在那边吃不上啥好的……”张秀英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圈总是忍不住发红。
阳永康话不多,但吃饭时,也会默默地把盘子里仅有的几块肉往他那边推推。
大哥阳光辉更是闷头吃饭,从不跟他争抢。
家里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补偿般的溺爱氛围。
阳光耀来者不拒,吃得心安理得,却也隐隐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短暂的“好日子”,是用他漫长的“苦日子”换来的。
转眼到了周日。
阳光耀起了个不算太早的早觉。
深秋的阳光透过石库门老虎窗的缝隙,斜斜地落在床铺上,带着一丝稀薄的暖意。
他揉揉眼睛,听着楼下灶披间里锅碗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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