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耀耀出来。”
张秀英又一次叮嘱,目光殷切地落在小儿子身上。
阳光明穿上那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藏蓝色“的卡”中山装——这是他最体面的“干部装”。他理了理领口,推起自行车。
“姆妈,阿爸,阿哥,阿嫂,我走了。”他跨上车座,脚下一蹬,崭新的链条发出清脆悦耳的转动声。
自行车灵巧地穿过狭窄的弄堂口,汇入了星期天午后略显稀疏的人流。
深秋的上海,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叶子落了大半,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被冷风卷起。
阳光明奋力蹬着车,深秋的凉意扑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热切。车轮碾过马路,偶尔压到松动的石板,发出“咯噔”的轻响。
他脑海里反复勾勒着二哥的样子,信里那些诉苦的字眼,让他做好了见到一个憔悴不堪、甚至可能带着怨气的二哥的准备。
火车站永远是喧嚣的漩涡。
巨大的穹顶下,人声鼎沸,南腔北调的方言混杂着广播喇叭里字正腔圆的报站声。
阳光明把自行车寄存在站外看车处,小心地锁好,拿着木牌站在出站口等候。
巨大的列车时刻表下人头攒动。
他踮起脚,目光在车次那一栏搜寻。鲜红的“晚点约30分钟”几个粉笔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他一路赶来的热切上。
他叹了口气,找了个人稍微少点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水磨石柱子,耐心等待。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广播里一次次播报着其他车次的信息,每一次都让他的心提起来又失望地落下。他望着出站口上方那巨大的圆形挂钟,分针慢吞吞地挪动着。
将近四点半,站内广播终于响起了期待中的那趟列车的进站信息。
像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整个出站口瞬间沸腾起来。
接站的人群呼啦一下涌上前,挤在铁栅栏前,伸长脖子,目光焦灼地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
列车员打开铁栅栏,提着大包小裹、拖着疲惫身躯的旅客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阳光明个子高,视线越过旅客的头顶,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攒动的人头中快速扫视。一张张陌生的带着长途跋涉倦意的面孔,在他的眼前闪过。
当又一波旅客洪流般涌出闸口时,阳光明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在几个扛着巨大包裹、风尘仆仆的旅客后面,一个单薄的身影挤了出来。
他肩上挎着鼓鼓囊囊的灰色帆布大旅行袋,手上还吃力地拎着一个同样塞得满满当当、用粗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土黄色大号土布提包。分量显然不轻,压得他微微佝偻着背,脚步有些拖沓。
是阳光耀!
尽管心里对二哥有些埋怨,但真正看到二哥的刹那,阳光明的心还是忍不住有些揪痛。
信里那些抱怨和诉苦的文字,此刻终于化作了眼前具体的形象。
两年多前,离家时那个尚带着几分学生气的白净青年彻底不见了。
眼前的阳光耀,皮肤是北大荒风霜烈日打磨出的粗糙的深褐色,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尘垢。
脸颊瘦得凹陷下去,颧骨显得格外突出,嘴唇干裂起皮。
原本还算合身的旧军便服,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更衬出那份清减。
他的眉眼间刻着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仿佛被生活压榨过后的麻木和怨气。
头发乱糟糟的,沾着灰尘,整个人像一根被风霜抽打过、失了水分的秸秆,透着一股被风干了的憔悴。
“二哥!”阳光明用力拨开前面挡着的两个人,几步就冲到了阳光耀面前,声音带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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