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转身离开章伟强的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旷安静,只有他脚下那双黑色牛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嗒、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脸上的谦和笑意慢慢敛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章伟强的邀请看似随意家常,背后传递的信号却绝不简单。
他需要立刻向赵国栋汇报,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需要准确传达。
回到三楼赵国栋副厂长办公室外间,阳光明没有立刻敲门。
他先走到自己的小办公桌前,整理了一下桌上摊开的几份待处理文件和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茶杯,又侧耳听了听里间,确认赵国栋没有正在通话或会客。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走廊里沾染的复杂气息都呼出去,然后走到里间门口,抬手,指关节在深棕色的实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进。”门内传来赵国栋沉稳短促的声音,带着北方口音特有的硬朗。
阳光明推门进去。
赵国栋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望着楼下机器轰鸣、纱锭飞转的厂区。
他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同样洗得发白的灰色涤卡短袖衬衫,脊背挺直如松,双手背在身后。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勾勒出他硬朗刚毅的侧脸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他常抽的那种“大前门”香烟的淡淡焦油味。
“厂长。”阳光明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约半步处站定,身姿笔直。
赵国栋闻声转过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来:“什么事?”
他几步走回办公桌后,在藤条编织的靠背椅上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厂长,刚才我去田书记那边送三车间的检修批件,章副主任跟我聊了几句。”
阳光明语速平稳,直奔主题,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他说明天中午休息日,厂里几位中层干部,包括房管科韦鸿宇科长、财务科刘金生科长、人事科温永泽科长、劳资科郎天瑞科长、保卫科王卫东科长、采购科周解放科长,还有清花车间陈国强主任、后整车间李铁民主任。
他们有个小范围的聚餐,章副主任邀请我一起参加。”
他清晰地报出每一个名字,确保赵国栋能听清每一个关键人物,然后补充道:
“章副主任讲,就是同事间私下聚聚,打打牙祭,交流感情,不谈工作。
如果有生活上的小困难,比如缺张票证什么的,大家私下能帮衬调剂一下。
费用是吃完后均摊饭票和钞票。”
赵国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红漆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
他眼神沉静,但阳光明能感觉到那沉静之下专注的倾听和快速的思考。
阳光明观察着赵国栋的反应,特意强调:“在这次接触之前,章伟强副主任也一直对我表现得比较友善,接触时态度蛮好的。”
赵国栋的目光在阳光明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仿佛带着无形的刻度,在衡量他的忠诚、判断力以及承受能力。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蝉鸣喧嚣固执地穿透玻璃,更衬得室内一片凝滞。
墙上挂着的“工业学大庆”宣传画色彩鲜艳,与此刻的沉静形成反差。
阳光明安静地站着,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两侧,像一株等待指令的青松。
他知道,赵国栋的沉默本身就蕴含着信息。
片刻,赵国栋身体微微前倾,拿起桌上那盒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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