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的人。
“好了好了,天都黑了,大家快点烧夜饭吧!”冯师母笑着打圆场,声音带着满足后的松弛,“我们家也烧好了,今天用攒下来的那点油,煎了两只荷包蛋,香是香得来!”她吸了吸鼻子,仿佛闻到了自家的蛋香。
“我们家也是,”张春芳接口,声音轻快,“上次买的咸鱼,蒸了一小段,也算开开荤!”她拉着丈夫陈国强往屋里走。
“我们家……”张秀英的声音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矜持和满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还有前两日明明同事送的那只酱鸭,斩了半只留到今天,正好庆祝明明第一个月拿工资!还有攒下的几个鸡蛋,炒一盘!”
她刻意加重了“酱鸭”两个字,像在展示一枚勋章。
“哦哟,酱鸭!”李桂花立刻捧场,声音拔高,“味道老正宗的!明明同事真是热心肠!”她配合着婆婆,把这份“荣光”渲染得更浓。
在一片带着羡慕的“哦哟”声中,张秀英心满意足地拉着儿子的胳膊,招呼着李桂花:“走,我们进去吃饭!菜要凉了!”
三人穿过昏暗的天井,走向自家那扇漆色斑驳、吱呀作响的前楼门。
留下身后邻居们复杂的目光和空气里愈发诱人的、各家倾尽“存粮”烹饪出的、难得的“丰盛”晚餐气息。
那气息里,混合着油香、酱香、咸鱼味,以及一种对生活的微小却实在的满足。
阳家前楼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天井的喧嚣,却关不住屋内同样洋溢的、甚至更加浓烈的喜悦。
那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悬在屋子中央,光线昏黄却足够温暖,像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光晕,笼罩着油漆斑驳的方桌。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几样小菜冒着氤氲的热气:
一盘深褐油亮、斩得大小均匀的酱鸭块,浓郁的酱香霸道地占据着空气;一小碟金黄油润的炒鸡蛋,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显得格外诱人;一碗碧绿油亮的炒鸡毛菜;还有几个堆得冒尖、混合着白面和玉米面香气的二合面馒头,散发着扎实的谷物气息。
父亲阳永康已经坐在主位,他刚洗过脸,鬓角花白的头发还带着水汽,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的汗衫,似乎也比往日挺括了些。
他手里拿着自卷的“喇叭筒”烟卷,却没点,只是沉默地看着桌上的菜,目光尤其在那盘象征着“体面”和“门路”的酱鸭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大哥阳光辉抱着儿子壮壮坐在一旁。壮壮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桌上那盘油光光的鸭肉,小手指着,“咿咿呀呀”地叫着,口水亮晶晶地挂在嘴角。
阳光辉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抹去儿子的口水,憨厚的脸上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高兴,看着弟弟的眼神满是欣赏。
“都坐下!”张秀英催促着,脸上笑容未减,手脚麻利地解下围裙,动作都带着喜气,“今天我们家也小小庆祝一下!明明,你快把东西拿出来!”
她声音洪亮,眼神热切地落在儿子那个鼓囊囊的挎包上。
阳光明应了一声,打开那个沉甸甸的军用挎包,拉链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他先掏出那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厚厚一迭钞票,然后将各种花花绿绿、印着不同图案和文字的票证,分门别类地放在桌面上。
昏黄的灯光下,那一小迭用牛皮筋扎好的钞票,两张十元“大团结”,一张五元,三张一元,一张五角,一张一角,还有那迭散发着淡淡油墨和纸张气息的票证,静静地躺在斑驳的桌面上。
它们像一块沉甸甸的磁石,瞬间吸走了屋内所有的目光和呼吸。
张秀英、阳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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