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岁月沉淀的绵长,带着一种温暖的、辛辣的、令人微醺的力量。
它比任何肉香都更能象征此刻的非同寻常,象征着这个家庭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他将清澈透明、微微泛着琥珀光泽的酒液,缓缓注入几个洗得发白、边缘带着细小磕痕的玻璃杯和几个浅口的白瓷小酒盅里。
动作沉稳,一丝不苟,酒线拉得很直,没有一滴溅出。
酒香随着酒液的注入,愈发浓烈地蒸腾起来。
“今天都倒满。”
他低沉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是庆祝,是犒赏,是仪式,必须满杯。
张秀英将最后一大碗油亮红润、颤巍巍、裹着浓稠酱汁的红烧蹄髈端上桌。
那颤动的胶质层、深红的肉色、浓郁的混合着酱油、冰糖、油脂焦香和肉香的霸道气味,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食欲,成为这场盛宴当之无愧的主角。
旁边是深褐油亮、酱香扑鼻的鸭块;金灿灿、点缀着翠绿葱花的炒鸡蛋;碧绿油润的炒鸡毛菜;还有堆得冒尖、散发着粗犷麦香的白黄相间的二合面馒头。
小小的旧木桌被摆得满满当当,丰盛得如同一个不真实的、油光水滑的梦境,在这个清贫的年代里,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光芒。
阳永康在主位坐下。
张秀英、李桂花、阳光辉抱着眼睛瞪得溜圆的壮壮、阳光明,依次围坐。
昏黄的15瓦灯泡悬在头顶,光线并不明亮,却足以将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照出一层温暖的红光。
每个人的眼睛里跳动着喜悦、满足和希望的火苗。
阳永康端起自己面前那只斟得满满、几乎要溢出来的玻璃杯。
透明的酒液在里面微微荡漾,映着灯光的碎片。
他环视了一圈家人,目光在妻子喜气洋洋的脸上停顿片刻,在大儿子憨厚满足的笑容上掠过,在儿媳忙碌后泛红的脸上停留,在孙子懵懂好奇的眼睛上逗留。
最终,深深地、深深地落在小儿子阳光明那张年轻、沉稳、承载着全家希望的脸上。
那眼神深邃、复杂,像一口古井,最终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如同磐石般的肯定和无言的期许。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
想说这世道的艰难?想说这机遇的难得?想说这担子的沉重?想说这未来的期许?……
千言万语在胸中翻腾,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最朴素、最实在、也最厚重的祝酒词。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像重锤敲在心上:
“为明明……有出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桌的饭菜和怀中的孙子,那刻板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对未来的憧憬。
“为我们家里……越来越好。”
“干杯。”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多余的煽情。
这简短到极致的话语,却像饱含着千钧之力的承诺,道出了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历经沧桑的男人的全部心声。
“干杯!”
张秀英立刻响应,声音洪亮,带着哽咽的喜悦,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小酒盅。
“干杯!”
李桂花激动地附和,也举起了酒盅,眼里闪着光。
“干杯!”
阳光辉抱着壮壮,用壮壮的小手捧着他的倒满凉白开的小搪瓷碗,也跟着大声喊道,憨厚的脸上满是笑容。
阳光明郑重地双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满满的、辛辣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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