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混合着大楼特有的石灰和旧木料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异常平整的“的确良”白衬衫领口,又仔细抚平了袖口上的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褶皱。
然后,他抬起右手,指关节在光滑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请进。”门内传来赵国栋沉稳而略带北方口音的普通话,清晰有力。
阳光明轻轻推开门。
午后的阳光正盛,透过高大的、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慷慨地洒满大半个房间。
赵国栋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批阅文件,阳光勾勒出他宽阔厚实的肩背轮廓,军人的挺拔气质依然鲜明。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军人特有的审视感,但此刻眉宇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赵厂长。”阳光明在办公桌前约一米处站定,双脚并拢,微微欠身,用清晰、标准的普通话问候,尽量滤去沪语的尾音。
“小阳同志,来啦。”赵国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像春风吹化了坚冰。
他指了指对面那把蒙着墨绿色灯芯绒布面的椅子,“坐,别拘束。”
阳光明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姿态恭敬而不显拘谨,努力表现出符合新身份的沉稳。
“韩主任都跟你谈过了?”赵国栋端起桌上那只同样印着大红“奖”字的搪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子,杯沿一处磕碰的小缺口清晰可见。
“是的,赵厂长。韩主任已经向我传达了组织的决定,并详细提点了工作职责和纪律要求。”阳光明回答得简明扼要。
“嗯,老韩办事稳妥,他的提点很重要,你要牢记在心,时刻对照。”
赵国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阳光明年轻而沉稳的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经过考察后的满意。
“把你调到身边来,是经过组织考察和慎重考虑的。”
赵国栋的语气平和而有力,每个字都像经过锤炼,“你进厂时间虽然不长,但表现出的能力、悟性,尤其是那股子沉稳劲儿,我和韩主任都是看在眼里的。
特别是文字功底和办事效率,在厂务办这批年轻人里,算是拔尖的。”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扬了扬:“喏,上次技术革新交流会那份发言稿,就是你主笔的吧?写得就很好嘛!
思路清晰,数据扎实,既讲清了技术关键点,又突出了我们红星厂工人的实干精神和集体智慧,分寸把握得不错。
市工业局的同志下来调研时,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材料写得实在。”
“谢谢赵厂长肯定!主要还是厂里技术革新工作做得扎实,车间老师傅们贡献大,我不过是如实整理汇报,把大家的功劳记录下来。”
阳光明谦逊地回应,心头却因这份来自顶头上司的认可而微微发热。
“实事求是是好的。”赵国栋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专职秘书的工作,和你在秘书组跑腿、写材料,性质和要求都有很大不同。你要尽快完成角色转变,把自己从‘办事员’提升到‘助手’的层面。”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节粗壮有力:
“第一,视野要更宽。
不能只盯着手头的一件具体事,满足于上传下达。
要时刻了解全厂的生产动态、技术难点、人事关系、甚至兄弟单位的动向、上级部门的最新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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