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络的笑容。
他动作利落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香烟——蓝色包装,烟盒上“大前门”三个字在阳光下显得很醒目。
他熟练地磕出几支,带着一种近乎豪爽的姿态,向围拢过来的几个工友和那位小组长一一递了过去:
“师傅们辛苦了!来来来,抽根烟,歇口气!”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厂务办人员特有的、能融入任何场合的亲和力,“我叫阳光明,跟书楠是老同学!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刻意加重了“老同学”、“从小一起长大”、“兄弟”这几个词的语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组长脸上,又补充道:
“我刚进厂不久,在厂务办秘书组帮忙跑跑腿,打打杂。这不,看饭点快到了,想着来找书楠一起去食堂搭个伙。”
他这番话,信息给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厂务办秘书组”这几个字,在普通工人听来,分量不轻。
那是离厂领导最近的地方,是“上面”的人!
小组长接过烟,就着阳光明划亮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
他脸上立刻堆起了客气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对阳光明连连点头:
“哦哟!原来是厂务办的同志啊!失敬失敬!”
他转过头,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几分亲昵,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啪”地拍在蔺书楠僵硬的肩膀上:
“蔺书楠,你小子!有这么有出息的兄弟,平时闷声不响的,藏得够深啊!”
他嗓门洪亮,带着点调侃,又转向阳光明,“放心,我们一个组的兄弟,该照顾肯定照顾!书楠干活实在,就是话少了点,闷葫芦一个!人,绝对没得说!老实头!”
其他几个接了烟的工友也纷纷笑着附和:“就是就是!阳光明同志,侬放心好了!”
“书楠干活卖力气的!”
“阿拉都一道的!”
那落在肩头的手掌,那带着善意却让他窘迫的调侃,还有工友们七嘴八舌的附和,像一股混杂着暖流和砂砾的风,冲击着蔺书楠紧绷的神经。
他身体依然僵硬得像块木头,但紧绷如弓弦的肩膀,似乎在那小组长拍打和工友们话语的冲击下,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松垮了一线。
他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阳光明,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被当众点破关系的难堪,有对阳光明解围的感激,有挥之不去的自卑,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冰层下开始流动的冰水的初融。
“谢谢!谢谢各位师傅!”
阳光明笑着拱拱手,顺势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蔺书楠那依旧僵硬、甚至有些抗拒的肩膀。
半是亲热,半是推着他,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从那堆满纱包的尘土飞扬的堆场带离,“那我和书楠先去吃饭了,回头再聊,回头再聊!”
蔺书楠被动地被阳光明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是半拖半拽地被带出了工友们的视线范围。
他低着头,脖颈僵硬,耳朵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
红星国棉厂的职工食堂,永远是厂区里最喧腾、最具烟火气的地方。
正值饭点,人声鼎沸,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蒸腾出的浓郁水汽,混合着大锅菜特有的油盐酱醋味儿,还有无数汗味、体味交织在一起的气息。
长条形的饭桌和条凳几乎座无虚席,穿着各色工装的工人们挤在一起,铝制饭盒和搪瓷碗的碰撞声、咀嚼声、高声谈笑声、呼唤同伴声、甚至还有为抢最后一点菜汤的争执声,汇成了一曲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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