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到了门口,小丫头子说:「宝姑娘去薛太太屋里请安了。」
大官人想着左右无事,便往薛姨妈住的东北角小院踱去。
刚走到院墙根下,就见那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薛蟠那呆霸王做贼似的探出半个脑袋,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沉甸甸的青布包裹。
他一擡眼看见大官人,忙不叠钻出来,一张大脸笑得稀烂:「哎呀我的好哥哥!可算撞见你了!前日正要找你,却都说你回清河县了,害我好找!」
大官人见他这鬼祟模样,心下好笑:「蟠兄弟,慌慌张张作甚?你妹妹可在里头?」
「不在不在!」薛蟠连连摆手,凑近了压低声音,喷着酒气,「妹妹去老太太那请安了儿了。
好哥哥,你前番交代的门面铺子,兄弟我可给你弄妥当了!就在那樊楼、遇仙楼几个大销金窟对面!地段顶顶好!嘿嘿,咱们哥俩联手,好好干他娘的一场富贵!」
大官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只淡淡笑道:「甚好。蟠兄弟,你先把那店面院子拾掇乾净,再去寻几个手艺精巧的匠人来。待我腾出手,亲去指点如何装点,包管弄得花团锦簇,吸人眼球!」
薛蟠一听,喜得抓耳挠腮,拍着胸脯砰砰响:「哥哥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办!」说罢,抱着那包裹就要溜。
恰在此时,院里猛地传来薛姨妈又急又怒的尖嗓门:「作孽的玩意!你————你又偷了我那对儿「秘色瓷瓶去!那是压箱底的宝贝,统共就这一对儿!」
薛蟠吓得一缩脖子,对大官人做了个鬼脸,抱着包裹,兔子似的从角门另一头窜了。
大官人摇头失笑,正要转身离开,忽听旁边梨香院墙内传来一声清脆又带着惊喜的娇呼:「呀!大人!是西门官人!」
只见一个穿红着绿、眉眼灵动的小戏子龄官,像只花蝴蝶般从院门里飞扑出来,手里还捏着块绣了一半的汗巾子。
她跑到大官人跟前,激动得小脸通红,胸口微微起伏:「大官人!您还记得我?」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大官人被她拦住去路,略一回想,笑道:「哦,是你这小丫头,叫龄官。怎地又跑出来了?」
「是我,是我!」龄官喜得几乎要跳起来,「西门大人!您可算记得了!上次就说让您给我签个名儿,您推说没带笔!这次可巧遇上了,您等等我,就一小会儿!」
她语速飞快,生怕大官人走了,「我屋里就有笔墨!您签————就签在我这汗巾子上!」
大官人看她这热切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我眼下正有事,改天,改天吧。」说着就要迈步离开。
龄官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熄的蜡烛。
她咬着下唇,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失望,声音也低了下去:「改天————又是改天————」
大官人瞧她这模样,倒生出几分不忍,脚步顿住,忍不住问道:「你就这般喜欢我那几首词?"
龄官猛地擡起头,用力点着,像小鸡啄米:「喜欢!可喜欢了!不光是您的词,还有易安居士的词,还有————还有李师师李大大家的歌儿!我都顶顶喜欢!」
大官人看她这痴迷劲儿,摆摆手道:「下次吧,下次若得空,给你签。」说完,便绕过她继续前行。
龄官站在原地,不敢再追,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大官人挺拔的背影,小脸上满是依依不舍。
大官人走出十来步,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梨香院门口,龄官还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五月的风吹动她单薄的衣衫,那张原本冷清小脸蛋上,竟无声无息地滚下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腮边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难得自己还有小迷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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