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芳三步一挪进来,脸上愁容化作谄媚的笑,打躬作揖:「哎哟我的宝二爷!天神爷下凡了!您老来得正好,可得救救我们一家子啊!」
那热络劲儿,倒把宝玉唬了一跳。
袭人知道自家哥哥要做什麽,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宝玉奇道:「这是闹哪一出?家里遭了难了?」
花自芳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喷出老远:「二爷!您是云端里的贵人,哪知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苦!都怪那开封府新来的府尊大老爷!不知是吃错了药还是想烧他那新官上任的三把邪火?搞什麽清洁净城。」
他叹了口气,指手画脚:「街面上支个摊儿,泼点水,丢点烂菜叶子,天经地义!千百年的规矩!如今倒好,那些开封府衙役们,拿着鸡毛当令箭,说什麽占道经营,有碍观瞻;污水横流,秽气熏天;垃圾遍地,成何体统」!酸文假醋,吓唬谁呢!」
袭人娘也挪步进来,显然是在外头商量好帮腔:「是啊二爷,咱家小本买卖,靠着门口支摊卖点杂货餬口,这些年都这麽过来了。往日里差役爷们巡街,塞上十几枚大钱,再说几句好话,也就含糊过去了,过些日子再来提醒一番,破点小财便是。」
「可这回————那帮杀才,凶神恶煞,油盐不进!塞钱?看都不看!二话不说,几次没有听他们的吩咐,晚拿一些收进去,竟把咱家吃饭的家夥什—那摆摊的板子、称货的秤杆、盛油的提子,一股脑全抄走了!如今铺门都开不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
花自芳哀告道:「二爷!您老在京城里是头等的体面人!更别说国公府,是何等的身份地位。求您开开金口,帮小的们去那开封府府尊老爷跟前递个话儿!
求他高擡贵手,咱也不求别的,把咱家那点餬口的家夥什还回来吧!小的们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啊!」
宝玉一听是求开封府,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不是那该死的西门大官人麽?
袭人在旁边一听「开封府府尊」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祸事了!」
她可是知道底细的,自家这位宝二爷,不知道为何,最是厌烦那西门大官人牵连的人事,几乎说是对这新任开封府府事西门大官人视若寇雠。
如今叫他去求此人,岂不是拿热脸贴冷屁股,火上浇油?岂不是骂他一般?
袭人急得心都要跳出来,赶紧给花自芳使眼色,又抢着对宝玉赔笑道:「二爷快别听我哥哥胡说!他急糊涂了!您每日里诗书文章、府里大事还忙不过来,哪有闲工夫管我们这些芝麻绿豆的市井小事?快别污了您的耳朵!」
谁知那花自芳和他老娘正急红了眼,哪看得懂眼色?
只当袭人是在推脱,越发哀求得紧:「袭人!你这是什麽话!二爷最是菩萨心肠,怎会见死不救?二爷!求您了!就一句话的事儿!您老的金面国公府的金面,那府尊老爷敢不给?」
宝玉本就厌恶,此刻见这母子二人不识趣,还硬要把他往那仇人跟前推,又见袭人眼色闪烁,言语支吾,似乎笃定自己不行,看不起自己似的。
可偏偏她想的也是事实,自家这点面子不管用,别说自家开口求情,就算那西门大官人肯给自己面子,自己也说不出这个口。
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应答,又是羞又是恼,霍地站起身:「你们的事,爷管不了!」说罢,竟是一拂袖子,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花自芳和他老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泥塑木雕般愣在当场。
半晌,花自芳才跳起来,指着门口骂道:「这————这算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就走了?我们哪句话说错了?就是不肯帮忙,也没必要这样这麽如此,这也是忒看不起我们了!」
袭人看着门口,又气又急又羞,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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