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你与王子腾共同点是什麽?有手段、有狠劲、敢做事!更重要的是一根基浅薄!在朝中并无盘根错节的党羽亲族!这样的人,最适合用来做这等得罪天下士绅,甚至可能遗臭万年的脏活!事成,是官家的功劳;事败,便是你二人操切、酷烈、不体察圣意!」
蔡京笑完後淡淡说道:「不过,你也莫要只想着背锅二字。替官家背这口锅,只要不把天捅塌了,未必不是一场泼天的富贵敲门砖!这更是官家对你二人的一场「大考』!」
「若是真的京城士子太学云集哭殿,乃至如秦桧说告制造事端,你们改如何做?」他竖起三根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轻轻弯下第一根:
「上策,行霹雳手段,施雷霆之威。若你二人真敢在午门大开杀戒,血染御街,将那些哭嚎的太学生、请愿的僧众杀个人头滚滚,屍横遍地…立时或可震慑宵小,压下场面。然则後果?」
蔡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西门天章,你立时便是天下士林公敌,清流口诛笔伐,史笔如刀!王子腾亦难逃酷吏之名!官家为平息物议,定将你二人视作弃子,纵不枭首,也必远贬岭南烟瘴之地,以谢天下!唯有一线生机,待他日官家手中缺了趁手的「刀』,或还有起复之时一一然身负此等血债污名,复起又能如何?不过再用你行当一回刀,官家又做一回捉刀人罢了!」
「下策,怀妇人之仁,行优柔之断。若你二人畏首畏尾,慑於清流汹汹之势、佛门鼓噪之声,逡巡不敢为,坐视事态蔓延,乃至冲击宫禁…那便是自寻死路,万劫不复!官家必视尔等为无胆鼠辈,不堪驱使!西门天章,你连同你那「西门半城』的家业,旦夕间便会被碾为童粉!王子腾?就去西北前线做个冲锋陷阵的敢死之士,马革裹屍便是归宿!从此,你大官人便抱着你那点虚妄的清名,回你的清河县,写你那风花雪月的上元五阙去吧!」
蔡京放下两根手指,只留下中间那根,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官人:
「如此只剩下最後一条路,既能平息事态,将这场风暴控制在汴京城内、午门之前,不让它蔓延成燎原之火,惊扰了官家的清梦和北伐的大计!又能不给官家惹出真正动摇国本的大乱子,更要紧的是,还要让官家觉得,你二人是顶住了如山压力、施展了雷霆手段,才为他保住了「改佛为道这面大旗不倒!若能办成这第三等!这才是真正的简在帝心!」
他身体靠回榻上,重新阖上双目,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帝王心术剖析只是闲谈,最後淡淡问道:「现在…你可真正明白了?这权柄二字,沾的是血,裹的是火,玩的是人心,赌的是身家性命!」大官人听得苦笑连连,蔡京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冰水浇头,这世道哪一个帝王那麽好相以!「学生…今日方知帝王心术之翻云覆雨。看来,想沾得官家一丝半缕的好处,实非易事,步步皆是刀山火海」
「知道便好!天下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蔡京笑道:你道老夫这位子,坐得安稳?哪一日不是如履薄冰,与陛下隔空对弈?只是你如今手中筹码寥寥,只能任由陛下执子,将你置於局中罢了。所谓「伴君如伴虎』,这等替天子分谤、为社稷担责的「黑锅』都背不起,要尔…何用?」
蔡京说完望向大官人,好奇的问道:「如今局势全然明了,你准备如何做?」
大官人展颜一笑,躬身道:「恩师洞若观火。学生的命门短处在於根基太浅,可学生的破局之刃,亦在这根基太浅!」
蔡京哦了一声笑道:「那老夫倒是要听听你这破局之刃!」
大官笑道:「既然学生的根基太浅,无枝蔓牵挂,行事便少了顾忌,大可放开手脚。最不济,将这身官袍一脱,打马还乡,寻个林泉幽处逍遥快活,做个富甲一方的田舍翁,岂不也是人间快事?」蔡京闻言,眉头微挑。
大官人笑容不变,续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无沉屙重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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