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道:「父亲还有一桩习惯,每日午後必要小睡片刻。睡醒了,便在院子里走走,看看花,看看竹。老太太怕他闷着,还特意让人在院子里摆了几盆兰花,说父亲爱这个。」
「除此之外,」林黛玉缓缓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望着窗外的竹子出神:
「父亲身边还有两个旧人,一个叫林忠,是跟了父亲二十多年的老仆,素来稳妥;一个叫赵嬷嬷,是母亲当年的陪房,自小看着我长大的。父亲在贾府这些日子,茶饭点心,多是他们亲手经手。父亲若想吃一些爱吃惯吃的家乡菜,他们便从大厨房或老太太的小厨房领了生料回来,在客居院落的耳房里,用那小灶亲自烹制,从不假手他人。」
她说着,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父亲常说,出门在外,饮食上头最要小心。他们两个都是可靠的老人,所以这些事,便全交给他们料理。每日卯时,父亲起身练字,他们便去领料备膳;父亲看书会客,他们便在耳房里候着,从不多言多语」
大官人听到这里,微微前倾了身子,问道:
「那如今呢?这两位老人可还在?」
林黛玉一愣,那脸色便白了一白。她怔怔地看着大官人,半晌才道:「他们此时应该在苏州,父亲出事之後,我赶来扬州父亲官居,原以为能见着他们,问一问父亲生前的细情。可到了这里,才听说他们早就回苏州去了。说是……说是父亲早早让他们先回去料理老宅。」
她越说越不知道想到什麽,那声音里便带了几分颤抖:
「可後来我回到扬州下葬父亲遗骸,四处寻他们,却怎麽也寻不着。林忠的家眷说,他压根儿没回去过;赵嬷嬷的侄儿也说,没见过姑妈回来。我……我派人找了好些日子,竟像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大官人听了这话,那眉头便紧紧蹙了起来,沉吟道:
「这就说不通了。这两个人是伺候林大人寝居饮食的贴身旧仆,最亲近不过的人。便是林大人生前有什麽吩咐,让他们先回苏州料理,可如今林大人下葬,这样的大事,他们岂有不出现的道理?」他顿了顿,又道:「何况料理後事,他们才是最知根知底的人。便是回扬州,也该是帮着操办丧事,怎麽能一去无踪,连葬仪都不露面?」
林黛玉听了,那脸色愈发白了,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官人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忍,却还是低声道:
「姑娘,这两个人,怕是有大干系。」黛玉听了这话,那脸色便白了一白,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半晌才道:
「不会的……断不会的。林忠和赵嬷嬷,都是跟着我父亲母亲二十多年的老人了。我母亲在时,待他们极厚,逢年过节,赏赐从没断过。後来母亲去了,父亲念他们忠心,又格外看顾,帮助他们在苏州老家,都置下了好大的宅子,一家老小都过得殷实。我母亲临去时……更是念着旧情,额外赏了许多财物与他们,还特地把他们叫到近前,嘱咐他们好生服侍父亲……」
她说着,那声音便有些发颤,眼睛里泪光莹莹的:
「他们……他们为什麽要害我爹爹呢?我想不通……我实在想不通……」
大官人看着她那模样,心里软了一软,轻声道:
「姑娘别急。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做不得准的。许是他们遇着了什麽别的事,又或者……是我多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姑娘要知道,人心这东西,最是难测,此乃在下一点揣测,做不得准。只是……这人情世故,人心幽微,原不能用常理去丈量。那黄白之物,谁人嫌多?便是金山银海堆在眼前,也未必填得满贪壑。又或者……是有人捏住了他们的命脉,譬如子孙前程,迫使他们不得不从?这世间事,为利为情为胁迫,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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