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定府那边呢?」
完颜杲(斜也)沉稳些,但眼神同样锐利:「大汗,探马回报,耶律延禧身边没剩几根硬骨头了。他的亲军像被狼群冲散的鹿群。我部儿郎日日逼近,放箭骚扰,他们连头都不敢露!依我看,再加把劲,就像勒紧套马索,能把这只「天祚帝』直接勒晕拖回来!」
帐中响起一阵粗豪的笑声和赞同的呼喝:「斜也勃极烈说得对!」「就该这麽干!」
这时,阿骨打的次子,年轻气盛的完颜宗望(女真名:斡离不)按捺不住,大声道:「父汗!还有那燕京!城墙虽高,可里面都是吓破胆的羊!让我带本部兵马,像打猎时射大雁一样,一箭就能射落这座孤城!拿下它,南边那花花世界,就全是咱们女真勇士的牧场了!」
阿骨打听着将领们充满野性和信心的议论,眼中精光闪烁,却擡手压下了喧譁。
「我的好儿郎们,粘罕、斜也、斡离不,你们像山里的豹子一样勇猛!」他先肯定了将领们的战意,「但是,打猎不光靠力气,也要用脑子。困在洞里的熊,逼急了咬人最狠。」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大定府要续施压,大同府要继续围,这两处,按粘罕和斜也的法子办,很好!至於燕京.还早」他顿了顿,目光深邃,「那是个镶了金边的大笼子,里面的鸟飞不走,但硬砸笼子,金边就碎了,鸟也死了,不划算。」
帐中众人有些不解,交头接耳。
阿骨打继续道:「派使者去!带上最好的海东青和貂皮,去见耶律延禧。告诉他:只要他肯自己摘下头上的「太阳』,像部族臣服盟主一样,向我们女真大汗奉上称臣的表章,按我们按出虎水(阿什河,金人发源地)的规矩,宣誓效忠。那麽,他还能在他的宗庙社稷里过安稳日子。我们女真人,说话算话!」话音未落,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开皮肉般的咳嗽突然从他胸腔中爆发出来,猛烈得让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脸上瞬间涌起不自然的潮红。
帐内热烈的气氛骤然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汗座上那剧烈起伏的身影上。侍从慌忙递上水囊,阿骨打粗暴地推开,用大手捂住嘴,喉间发出拉风箱似的喘息。这已非今日第一次。
阿骨打灌下一大口辛辣的烈酒,强行压住喉间的翻涌。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将领们表面上的关切、忧虑、急躁,乃至那隐藏在恭敬之下的复杂心思,都未能逃过他的眼睛。他知道,这咳嗽声,比千军万马的呐喊更能搅动人心。
自己若有个山高水低,按照自己一族的习俗,便是四弟吴乞买(完颜晟)继承皇位,可眼前这些桀骜的兄弟子侄,自己这四弟如何能压得住场面?
「继续说!」完颜阿骨打一挥手。
「议和?」有人小声嘀咕,带着疑惑。
完颜宗翰缓缓开口,支持阿骨打的策略:「大汗的智慧像老林子一样深。让契丹人自己低头,比我们流着血去砸开每一座城划算。这就像驯服野马,光用鞭子不行,有时也得给它把草料。这议和,就是给那匹叫天祚帝的病马一把草料,让他自己把缰绳递过来。」
完颜晟(阿骨打亲弟弟老四)坐在阿骨打下首,沉稳地点头:「说得是。用汉人的话说,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省下的力气,正好去圈更大的草场。」他作为储君,更倾向於稳妥和长远。
阿骨打强压着咳嗽带来的不适,再次开口:
「还有一件事,像只野兔撞进了我们围猎的圈子,得议一议。南边那个宋国,派了使者递了话过来,不久前拜见完我,正在下帐里歇息。」
帐内顿时一静。宋国?那个隔着黄河,堆满了金银绸缎和文弱书生的南朝?
「他们说什麽?」完颜宗翰(粘罕)率先发问,「莫不是看到我们快把契丹这头肥鹿放倒,想凑过来分条鹿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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