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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中前脚刚走,那门帘子还在微微晃动。
旁边侍立的心腹小厮王义觑着王酺脸上似笑非笑,眼角眉梢都透着几分畅快,便凑近了,压着嗓子,低声笑道:「爷今儿个气色好!怪道呢,连李守中这等清流里的头面人物,都巴巴地来寻爷的门路。他们平日里可是眼高於顶,鼻孔朝天的。」
王嗣听了,得意非常,从喉咙深处滚出一串大笑,他端起桌上的茶盏,呷了一口,才乜斜着眼,用那惯常的、带着几分矜持又掩不住得意的腔调说道:
「哼!你懂甚麽?老爷我乃是正儿八经的崇宁二年进士出身!就算那群自命清高的酸腐看老爷我不顺眼,那也是正途出身、同殿为臣的士大夫!他们再清高,於老爷我终归是同路人。」
他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倏地一收,化作一片阴鸷,声音也冷了下来:「可这位西门天章,哼!」他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正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仗着几分歪才,几首歪词,就有人捧他上天,竟也敢在老爷我面前充大头蒜?什麽文采风流,不过是个幸进之徒罢了!」
王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压低了声音:「吩咐下去,收拾好,明日上完早朝,老爷要去一趟清河,把他那几个结义的草莽兄弟,什麽张三李四王五麻子的,寻个由头,一股脑儿全拿了!哼,进了我那刑部大牢,就算没有真赃实据,三木之下,何愁逼不出些「莫须有』来?到时候攀咬拉扯,还怕定不了他西门天章的罪?」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景,嘴角勾起残忍的快意,「等那西门天章风尘仆仆从外头回来,哼,怕是连身上仅存的那点子「文身皮』,也要被老爷我剥得乾乾净净,一丝不剩了!」
京城另一头,
太师府深处。暖阁内,银霜炭无声吐纳着暖意。
当朝太师蔡京,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半阖着眼,枯瘦的手指正缓缓摩挲着一纸急报一一正是西门天章的五阙《上元词》。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枯瘦的手指随着词句的起伏在信笺上轻轻敲点。
阁内静极,只闻信纸细微的沙沙声。
良久,蔡京眼皮微擡,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掠过眼底,缓缓绽开一个极其少见的、带着纯粹欣赏意味的笑容:「妙!此子才情,当真了得!这五阙上元词,字字珠玑,意境深远,已然得了大家真髓!尤其是这最後一阙……」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那阙词的结尾处,「「众里寻他千百度,墓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等孤高清绝、遗世独立之慨,压过周词匠气,直追古人!其气韵风骨,竞不亚於欧阳文忠公、苏子瞻当年!」
赞罢,蔡京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凝固、褪去,复又沉默。
他不再言语,只是捏着那信纸,眼神飘向暖阁角落里跳动的烛火,苍老的眸子里竞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感伤与落寞,仿佛整个人都沉入了一段悠远的时光之中。
长河流淌,而他只是岸边的礁石。
侍立一旁的翟管家大气不敢出,看得分明,心中大奇。
他自幼伺候蔡京数十,深知自家老爷脾性,从钱塘小吏到权倾天下的太师,自家老爷向来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喜怒不形於色,何曾见过他流露出如此神态?
翟管家屏息凝神,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老爷……可是这词……让您想起了什麽旧事?」
蔡京仿佛被这一声轻唤从遥远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苍老眼睛里,此刻竟盛满了深沉难以言喻的复杂。
「老夫终究是老了,人老了就容易一思过往!」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悠远和疲惫:
「西门天章……这一句「灯火阑珊』,倒让本相想起……这大宋上元的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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