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彦天闻言立刻硬生生把後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梗着脖子瓮声瓮气地应了声:「是!」退後两步,但那铜铃般的牛眼依旧恶狠狠地瞪着莫俦等人,仿佛随时要扑上去咬人。
大官人这才慢悠悠地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扫过舱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後落在脸色阵红阵白、臀股间痛楚难当却又强自支撑的莫俦身上。
他缓缓开口道:「莫状元,诸位……本官,并非不愿填这上元词。」
他顿了顿,舱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位文身钦差如何圆场。
只见大官人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露出一丝极为诚恳的为难之色,叹了口气道:「唉……只是啊,本官怕……」
「怕什麽?」有人忍不住追问。
大官人环视一周,目光在那些自命清高的江南文脉脸上逡巡,最终缓缓吐出石破天惊的一句:「本官怕这「上元有景道不得,西门填词在上头』,本官怕这词一旦填了出来…扬州这文坛,往後数百年…「但知有西门,不知有何人』…怕你等这扬州千年文脉自此「奉吾天下先』,再无人敢提笔作词了!」什麽??
此言一出,这还了得?!
上元有景道不得,西门填词在上头???这可是李谪仙的腔调!他西门天章算个什麽东西?也配自比青莲居士?!
但知有西门,不知有何人???这可是杜工部的原句!
好你一个西门天章,竟然自比李杜!去压盛唐李杜双峰!要踩扁唐朝数百年的文华锦绣不成?还什麽扬州千年文脉一一自此「奉吾天下先』,无人敢再提笔作词了?
竖子狂悖!!
好大的口气!!!!
我不曾听错吧?
舱内瞬间炸开了锅!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自诩风流的士林翘楚?
家中祖上、亲朋故旧,哪个没出过几个进士举人、词坛大家?就算自己才学平平,那点文人的傲骨和群体的自尊心却是最碰不得的!
大官人这几句狂言,简直是用沾了屎尿的靴子底,狠狠踹在众人祖宗的牌位上!又当众撒了一泡臊气冲天的热尿!
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那号称「词中老杜格律圭臬」的周邦彦,以及以「豪放不羁」闻名的贺铸,这两位在词坛地位崇高的老前辈,饶是城府深沉,此刻也忍不住眉头紧锁,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愠怒!
这位西门天章,说话也太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了!简直视满座文华如无物!
莫俦夹着烂靛,强忍臀股间钻心的痛楚和牙龈被银丝勒紧的酸胀,心头却乐开了花!
他肚里狂笑:「好!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西门天章!不怕你谦虚推脱,就怕你不狂妄!你狂得越没边,摔得就越惨!」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西门天章憋出个狗屁不通的玩意儿,在满船文豪面前丢尽颜面,连带着那文身都成了笑话的场景。
到那时,江南文脉同仇敌忤,又有周邦彦、贺铸这两位词坛泰斗坐镇,就算你大官人真能谄出几句勉强入耳的,也必然被批得体无完肤!
六分才情也只给你打三分!
这脸,他西门天章是丢定了!自己这口恶气,也算借着众士林之手出了!
吕颐浩坐在主位旁边,听得是心惊肉跳,连连摇头,心中暗骂:「年轻!太年轻气盛了!这西门天章,竟敢如此藐视江南文脉!这不是自取其辱吗?若真当众出丑,连带我这做东的也面上无光,更恐他从此被天下士族大夫耻笑,自觉於文臣前…前路尽断,岂不可惜?」
想到此处,吕颐浩眼看局面要崩,连忙清咳一声,准备起身打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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