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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被那群宋州官员灌得七荤八素,浑身燥热,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堆里。
玳安和平安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
「大人,您这边请,这边请!」崔文奎哈着腰在前引路,脸上堆着十二分的殷勤,「下官已命人将上房熏暖,备好了醒酒香汤,您只管安歇!」他眼角余光,却总忍不住瞟向大官人身後一步不离的那个身影。扈三娘!
一身紧俏的玄色劲皮装,面上罩着层薄薄的黑纱,只露出两道冷冽如刀锋的柳眉和媚眼,双手按在腰间那两把弯刀柄上,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杀气,紧紧黏在大官人身後三尺之地。
崔文奎心里暗啐一口:这西门天章,好艳福!出门办差,竟带着这等冷艳勾魂的母豹子!面上却挤出更圆滑的笑,对着扈三娘方向拱了拱手:「这位…女壮士,大可安心!此乃宋州官驿,专司接待南北漕运的达官贵人,建得典雅奢华!内外皆有精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您也辛苦,不妨在隔壁歇一歇…」他话未说完,扈三娘眼皮都未擡一下,黑纱下菱唇紧抿,按在刀柄上的手纹丝不动,只从鼻腔里冷冷哼出一丝气音。
那凛冽的杀气,冻得崔文奎後面的话生生噎了回去,只得讪讪地转回头,继续引路,脊背上却似爬过一层冰凉的蚂蚁,心道:这等绿林女侠着实比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多几分天然去雕琢,倘若不是西门天章的禁脔,怎麽也要花些手段弄来开开荤。
平安架着大官人沉重的胳膊,累得直喘气,偷眼瞧着扈三娘那副生人勿近的煞神模样,心里直打鼓。他凑近扈三娘耳边,压着嗓子,陪着小心道:「三…三娘子…等会进了房见到些何物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这官场上的应酬,逢场作戏罢了!等会儿房里…咳咳…指不定有粉头伺候…都是常事!老爷喝多了,难免…嘿嘿…您可千万担待些,别动气…」
扈三娘黑纱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抿了抿。那一点柔弧,如同冰层下悄然漾开的涟漪,带着只属於女儿家的温软:
「妾身眼里…只装得下老爷的安危。」她微微侧过粉颈,黑纱边缘,仿佛咽开一抹极淡的胭脂晕,「他心尖尖上挂着哪个,要去疼惜哪朵花儿,都是老爷自家的心意。便是我那哥哥,外头也养着三四个妇人,老爷这等顶天立地的汉子,胸襟里装得下四海八荒,多碰几个女人又打什麽紧。」
「哎哟喂!还得是三娘子!」玳安在前头听得真切,回头狠狠剜了平安一眼,低声叱骂道:「就你多嘴多舌,没些见识!三娘子是何等人物?岂是那等眼皮子浅、醋坛子深的寻常妇人?老爷这点子风流勾当,在咱们三娘子眼里,不过是家常便饭,眼皮都懒得夹它一下!偏你这小猢狲,倒在这里现世!」他嘴上骂得狠,眼角却不住偷瞄扈三娘按在刀柄上的手,见那指节并未发力,这才暗暗把吊在嗓子眼的心肝落回肚里。
好容易将那醉得烂泥也似的西门大官人,架进那熏得暖香扑鼻、氤氲缭绕的上房。房内果然铺设得齐整:锦帐低垂,熏笼里炭火红旺,烘得满室如春,暖融融的香气里,偏又杂着一丝撩人心魄的甜腻脂粉味儿。
那锦绣堆里,影影绰绰,早卧着一个雪狮子也似、粉搓酥捏的娇俏身形。
玳安和平安小心翼翼将大官人安置在宽大的拔步床边。大官人醉眼朦胧,往床边一坐。
「三娘子,您放心,」玳安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油汗,觑着依旧按刀挺立在门内阴影里的扈三娘,赔着小心道,「这官家驿站里的女人,都是挂了号、验过身的官妓,身子骨儿和来历都清白乾净!这帮子官儿,为了巴结咱们大爹换个刑名上评,孝敬几个没开苞的清倌人,也是常有的体面!」
「您也乏了,隔壁厢房给您收拾妥了,您先去歇着?我和平安在这暖阁外头盯着,警醒着呢!保准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要有动静,我们就扯起嗓子唤您!」
扈三娘两道目光,在那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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