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刑的断喝,迟疑道:「这……按安童所认,陈三推人下水,翁八打落安童,这……杀人之事,算是……部分事实?」
「部分事实?」大官人淡淡说道,「部分事实就不是事实?」
来保点头称是。
大官人冷笑:「这便是为官为吏的第一等要诀!你只需揪住你想要的那「部分事实』,把它钉死了,坐实了!至於旁的枝节,一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要紧的是,咬死你的部分事实,便已然达成目的!」他顿了顿,欣赏着来保似懂非懂又略带惊惧的表情,继续点拨道:
「你看夏提刑,手段何等老辣?第一步,先把那两个犯人的嘴打烂,叫他们有冤说不出!」「第二步,用那血淋淋的场面和官威,吓住那没见过世面的小厮安童,让他不敢节外生枝,只敢顺着问话点头!」
「第三步,也是最要紧的,绝不能让那第三个人一一苗青一一的名字,在公堂上出现,紧紧咬住这自己需要的「部分事实』决不让其他人有机会扯出其他苗头!」
「快刀斩乱麻,趁着犯人开不了口,证人不敢多言,立刻用刑定罪,草草结案上报!上头只看卷宗,卷宗里只有「陈三、翁八谋财害命,铁证如山』,有苦主,有人证,有罪犯,大家都好!谁还管那「部分事实』之外,藏着多少腌膀?」
来保听得脊背发凉,额角都渗出了细汗。他苦笑着摇摇头,叹道:「我的亲爹!听您这麽掰开了揉碎了讲,小的……小的这脑子算是明白了,可这颗心……怕是这辈子都做不了官了!这……这哪里是断案,分明是……是……」他终究不敢说出那「栽赃陷害」四个字。
「哼!」大官人冷哼一声,眼光如刀子般在来保脸上刮过,「做官?那是要命里带煞,心肠够硬!你麽……也就配跑跑腿,办办差事。」
他话锋一转:「你去,把那安童给我带来!」
来保也不敢问为什麽,连忙躬身应道:「是!大爹放心,小的这就去办!」说罢,不敢再多停留半刻,匆匆退出了暖阁。
来保才走不久。
玳安一阵风卷进厅来,脸上跑得油汗津津,喘着粗气报导:「大爹!大内又有公公传旨来了!」大官人一怔,眉头微蹙,心下诧异,却不敢怠慢。
霍然起身吩咐:「摆香案!开中门迎接!」
一时间,西门府里又是一阵忙乱。香炉、香案、蒲团顷刻备齐。
大官人整了整衣冠,疾步迎出仪门。只见那熟悉的公公,身着内使团领衫,面皮白净,带着几个小黄门,已然笑吟吟地站在院中了,见这阵仗,先「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拿拂尘虚虚一点,尖着嗓子道:「西门天章大人,快省了这些虚礼罢!这回不是那等惊天动地的旨意,是吏部行文,万岁爷亲点的上任谕!」
大官人笑道:「公公辛苦!」
那公公清了清喉咙,展开一卷黄绫文书,吊着嗓子宣道:「传旨!着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西门天章他略顿一顿,才接着念,「加「淮南路盐案专察使』!!命尔火速南下扬州府,专司彻查原巡盐御史林如海暴毙一案!淮南东路提刑司与扬州府衙一干人等协办!钦此!」
「什麽?!」
大官人正垂手听着,猛听得「林如海暴毙」五字,浑身一震,心头翻江倒海,虽然林如海的结局自己已然知道,可前番一别,他眉宇间有忧色,身子骨瞧着却十分硬朗,怎地就……「暴毙』?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林如海清瘦却挺拔的身影,还有临别时那几句语焉不详的托付,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爬上来一一这哪里是病死?分明透着大大的蹊跷!
大官人兀自发怔,脸色阴晴不定。那公公见他呆立不动,便轻轻咳了一声,拂尘梢儿在他袖口上似有若无地拂了一下,拖长了调子提醒道:「西门一一天章一一大人?该接旨谢恩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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