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卑不亢:「小人曾在几处庄院、山寨里待过,也督造过几处工事,对此道略知一二。大人这新起的地方,墙基似乎比寻常宅院打得深些、阔些,预留的布局……也透着章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一股自信:「不瞒大人,那祝家庄的、吊桥、瓮城、各处暗哨箭孔,乃至庄内夹壁墙、藏兵洞的走向、尺寸……皆是小人一手设计,亲自督工完成的。」
大官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嘈杂的工地上空回荡:「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栾教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既有此等大才,那是再好不过了!」他眼中精光大盛,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他立刻转向刘勉:「刘勉,你听着。这院子院墙宽度、门楼厚度、各处紧要角门角落岗哨的营造,与这位栾教师商议商议!按他的谋划来,他的话,就是我的话!务必把这新院子,给我修得如同铁桶一般!明白吗?」
「是!是!小的明白!一定多多请教栾来.栾教师!」刘勉心头一凛,看向栾廷玉的目光瞬间多了十二分的恭敬,连连点头哈腰。
大官人马鞭一指对来兴说道:「天寒,给大伙儿弄点热汤,要带荤的暖暖身子,入在房子的公帐里,每日一顿!」
来兴赶紧低头说是。
也不知是谁眼尖先瞅见了那身贵不可言的玄豹皮大氅和威严身影,一声带着惊喜的「大官人!」破空而出。
紧接着,如同被狂风吹伏的麦浪,呼啦啦一片,那数百号正埋头干活的汉子,无论是扛着巨木、抡着大锤、推着土车,还是蹲着砌砖的,竟都齐刷刷地停了手!
他们丢下家伙什儿,也顾不得满手的泥灰、满脸的汗道子,乱哄哄、朝着大官人涌了过来!「大官人安好!」「给大官人磕头了!」
七嘴八舌,声音粗粝沙哑,混杂着浓重的土腥气和汗酸味儿,却透着一股子发自肺腑的热乎劲儿。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对着大官人纳头便拜。饶是大官人见惯了场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汹涌阵仗弄得微微一怔。
旁边的刘勉见状,白净的脸上堆满了与有荣焉的笑容,赶紧上前半步,哈着腰对大官人笑道:「大人勿怪!这群夯货,虽粗鄙不堪,倒也知道感恩!实是大人您恩泽深厚啊!」
他搓着手,声音带着十足的讨好与卖弄,「大人您交代的,这工钱,绝不敢克扣分毫!按咱清河县地面儿上零工的顶格行情,壮劳力一日是一百五十文!可大多富贵人家克扣,能收到实打实一百文都少之又少,大人您却吩咐,一律按最高,给足二百文!还管两顿「官饭』!顿顿管饱,还有荤腥!」
刘勉的声音拔高了些,既是说给大官人听,也是说给那群跪着的汉子听:「如今这光景,年关底下,天寒地冻,上哪儿能寻着像大人您这样又给足顶天工钱、又管着好饭食的活计?不瞒大人说,好些个四乡八镇的老把式工匠,闻着风声都想来插一脚,不为别的,就为吃上咱们这一口热乎油水足的饭食!都夸大人您是活菩萨呢!」
他话音未落,底下跪着的汉子们更是群情激动,纷纷扯着嗓子喊:「托大官人的福,今年娃儿们能扯块新布,婆娘能割刀肉包顿饺子了!」「能过个肥年了!给大官人磕头了!」「大官人长命百岁!」……西门大官人眼风儿慢悠悠扫过阶下,忽地钉在几张泥灰斑驳的脸上一一原是清河县市井里几个积年揽活的长工,倒也面善,常年坐在自家那生药铺门口大槐树下等着接工。
此刻,正用那皴裂如老树皮、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笨拙又死力地拍打身上灰土,不过想在这能叫他们「过个肥年」的大官人跟前,挣几分体面。
电光石火间,大官人猛想起今日骑马回府,路上那纷纷作揖的影儿:卖菜婆子、牵驴汉子、抱娃妇人……那眼神里,分明比往日多了些甚麽。莫非……就是眼前这些苦力的爹娘婆娘、黄口小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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