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及,眼前人儿倏地後退一步,动作利落如惊鸿,避开了那轻薄的触碰。一张俏脸瞬间罩上寒霜,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那目光清冷锐利,脆喝道:「二爷认错人了!奴婢玉钏儿!」宝玉如遭雷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点狂喜和泪痕瞬间冻住,化作一片尴尬的惨白。他这才定睛细看,眼前人虽与金钏儿有九分相似,但那眉宇间凝着一股金钏儿所无的冷峭孤高,眼神深处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恨与警惕。
宝玉脸上顿时火烧火燎,讪讪地收回手,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
只觑着玉钏儿粉面含嗔,眼风儿也不肯扫他一下,便涎着脸儿问道:「你娘身上可好?」
玉钏儿扭着身子,半晌方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好」字。
宝玉讨了个没趣,脸上讪讪的,挨了半日,只得又堆下笑来,看见玉钏儿脚边有个食盒,便找个话头问道:「今儿是谁支使你来整理送汤的。」
玉钏儿冷声道:「还能是谁?左不过是上头奶奶太太们!」
宝玉见她柳眉倒竖,杏眼含怨,便知是金钏儿的旧事作祟。心下欲要低声下气哄她一哄,又怕王夫人回来,不好施展。
眼珠儿一转,宝玉便凑近些,陪着十二分的小心,笑问道:「好姐姐,别恼了,是我糊涂。你且把那汤端来我尝尝?」
玉钏儿冷笑道:「那是太太嫌药味重,不爱喝,放在一旁,我可做不了主儿,要喝你自己喝去!」宝玉笑道:「好姐姐,你便亲手喂我罢!」
玉钏儿把脸一扭,道:「我生来笨手笨脚,不会伺候人吃食。你喊袭人晴雯她们来了你自喝罢。」宝玉听到晴雯,又是心中一痛,也不知道她在那人府上好些没。脑子不知道怎得,忽然想到她娇羞的在那男人怀中身下的场景,顿时痛不欲生,赶紧甩甩脑子不敢再想。
暖炕熏笼的热气混着玉钏儿身上淡淡的茉莉头油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孔。他心头那点痛楚竟被这温热馨香搅得变了滋味,一股说不清的燥热涌上喉头。
他盯着玉钏儿低垂时露出的那段雪白颈项,在烛光下细腻如玉,仿佛笼着一层柔光。宝玉只觉口乾舌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连声音都带了些黏腻:
「好姐姐,这大冷天的,倒劳烦你独自守着…」
玉钏儿闻声侧首,眼波一瞬扫过宝玉的脸,那目光清凌凌的,竟无半分暖意,如同寒潭深水。她手上整理被角的动作丝毫未停,只淡淡道:「二爷来了有何事?太太去老太太屋里问安,想是就回。」声音平静,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水,听不出丝毫温度。
宝玉被她这态度一激,心头那点邪火反倒更盛,那玉钏儿的耳垂在烛光里玲珑剔透,染着薄红。他竟伸出手,指尖带着微颤,欲去捻她衣袖下露出的一小段皓腕,上头有一道不知道碰着哪儿的淤痕:「姐姐这手伤得…」
指尖尚未触及,玉钏儿猛地旋身,动作快如脱兔,手腕一翻,已避开了那轻薄的触碰。
她退开两步,脊背挺得笔直,像一竿迎风的瘦竹,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燃起两点灼人的火焰:「二爷自重些!这手再冷,也是我自己的手!不劳您这「心疼』!」
她嘴角冷笑,「您这「心疼』,我姐姐当年也受过!结果呢?心没疼着,命倒疼没了!这府里的「心疼』,是穿肠毒药,是刮骨钢刀!我们这些丫头命贱,可不敢再沾您这金贵的「心疼』!」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宝玉被这兜头泼来的冰水浇得浑身一颤,脸上那点轻浮的笑意瞬间冻僵,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顶门心,方才那点旖旎心思早已被戳得千疮百孔,狼狈不堪。
玉钏儿那双燃烧的眼睛,像两面冰冷的铜镜,照得他原形毕露,无处遁形。他脚下虚浮,踉跄着又退了一步,几乎撞在身後的紫檀雕花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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