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又是元宵,这世间节日何其多,与我日夜何其少.我.. ..我等不得了..」
黛玉听完那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父亲……此一去,山遥水远,女儿……女儿实难心安……容我送父亲一程罢!
林如海点点头:「你送为父至清河码头可好?那里有族亲林太太的别院,你且住两日,为父也有些家事要交代。」
黛玉眸子倏地亮了,那光像雪地里迸出星火,急唤紫鹃:「我这就回去收拾妆匣!」
京城中,林如海欲走,到有一人风风火火入了京。
一离,一走,恰如天注定一般。
正是那守孝期还未满的状元蔡蕴。
蔡蕴一身半旧的青缎袄袍,风尘仆仆,靴底沾着外省带来的寒霜,几乎是被那无形的威压推操着,撞入了这煊赫门庭的暖热里。
他步履微急,面上带着赶路的灰气,眼底却燃着两簇炭火。
翟管家早候在滴水檐下:「蔡状元,太师爷在暖阁静候多时了。」
暖阁内,蔡太师斜倚在一张铺满厚厚紫貂皮褥的矮榻上,双目微阖。
蔡蕴趋步上前,撩袍,躬身,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压得极低:「学生蔡蕴,恭请恩师福安。」太师眼皮微擡:「唔。此去两淮……诸般关节,可曾思虑周详?」
蔡蕴忙道:「回恩师,学生日夜惕厉,不敢稍有疏怠。」
他略擡了擡头,面上是敬肃与恭谨,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奉承:「学生入京途中,便闻恩师於庙堂之上,力驳彼辈误国之清议。其言如砥柱中流,直指要害!此等定鼎之论,方显宰执辅弼乾坤之伟略,绝非彼辈坐而论道者可窥其万……」
「嗬。」太师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打断了他:「我这权衡之术,以退为进,终是……束手束脚,不够畅快,难等大雅之堂,更是侮了青史!!」
他浑浊的目光投向暖阁深处描金绘彩的藻井,声音里竞渗出几分萧索,「前人庙堂占据此位者,於此事多逊於老夫。老夫……但望後来者承此席时,能少些掣肘,放手布展经纬,成就一番……真正的庙算之功!」
「更盼……後来者再遇此事,莫要落老夫之庸手後,望其手段之霹雳,行事之酣畅,能令老夫闻之心旷神怡,高山仰止!」
「是!」蔡蕴心头骤然一紧,细细揣摩含义:「恩师深谋远虑,烛照万里,学生谨记於心,永世不忘!太师挥了挥手:「罢了。年关在即,过罢除夕,便启程吧。两淮之地,乃国之血脉所系。盐、漕、赋、吏,诸般关节,务要细细察访,将那府道州县、盐场漕司的一应官佐,皆需了然於胸!心中有了丘壑,日後……方能替朝廷分忧。」
「学生谨遵钧谕!」蔡蕴再次深深一揖,这才屏着呼吸,垂首敛目,如履薄冰般一步步倒退出暖阁那厚重的锦帘之外。
直到帘幕彻底垂落,隔绝了内里沉水香与权力的浓郁气息,他才敢缓缓直起身,长长吁出一口胸中浊气,只觉袄袍内里的中单,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脊梁上。
廊下寒风一激,蔡蕴下意识擡手欲拭额角,指尖却在触到冰凉汗意前生生顿住。
翟管家那张笑脸适时出现在他身侧:「状元公辛苦。」他递过一方素净的棉帕。
蔡蕴双手接过,并不真用,只虚虚按了按额角,叹道:「翟公常在恩师身边行走,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学生……委实钦服之至。」
翟管家笑容依旧和煦如春风拂面:「不过是伺候得久了,略知些眉高眼低罢了。」
他话锋一转:「状元公此番南下,路经清河,若得便,不必急急上传,去拜会那位清河县的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西门天章,西门大人。」他目光在蔡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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