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嗤嗤嗤……」一连串急促的锐响,数十条拖着长长金色尾焰的「火梨花」冲天而起,到了半空,「劈劈啪啪」炸裂开来,幻化出无数朵绚烂的金菊,在空中摇曳生姿,明明灭灭,将半边天都映成了金红色。
金菊未落,「鸣一呜一」带着低沉呼啸的「流星赶月」又窜了上来,那巨大的火球拖着长长的、燃烧的尾巴,如同愤怒的火龙直扑天际,在极高处轰然爆裂,化作漫天流火,呼啸着四散飞坠,像是下了一场短暂而炽热的火雨!
「我的天爷!」
「这是谁家?好大的手笔!」
「疯了吧?这大冷天的,黑灯瞎火放给谁看?」
「莫不是放给庵里的菩萨和师太们看的?求子还是求财?」
「啧啧,这得多少银子烧的?败家!真败家!」
贾府的车夫、仆妇、小厮们全看傻了眼,冻得通红的脸仰望着绚烂的天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惊叹、不解、咂舌、羡慕,混在震耳欲聋的爆响和硫磺硝烟的气味里。他们只道是清河县哪个豪奢的土财主发了疯病。
只有石阶下那三人,心知肚明这漫天华彩为谁而燃。
秦可卿早已忘了迈步。
她仰着头,兜帽不知何时滑落,露出一张绝色容颜。漫天花火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地燃烧、坠落,如同倒映着整个沸腾的星河。
泪水,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顺着她凝脂般的脸颊无声滑落,在烟火映照下,像断了线的珍珠,闪着晶莹的光。
她嘴唇微微翕动,只有离得最近的王熙凤和平儿,才能隐约听到那几乎被爆炸声淹没的、带着无尽滚烫眷恋的轻唤:「…官…人…」
王熙凤也仰头看着,那绚烂的光彩在她凤眸里明明灭灭。
她想起自己那桩算盘珠子拨得劈啪响的婚事,想起贾琏那张越来越油滑的脸,想起这些年在深宅大院里熬着的、处处算计、步步惊心的日子……
她羡慕身边的秦可卿!
羡慕得心尖尖都在哆嗦!
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气,像陈年老醋坛子被猛地砸碎了,从心窝子里直冲上来,顶得她喉头发哽。人家西门大官人,为了心头这点子念想,为了博美人一个回眸、几滴清泪,就能在这寒冬腊月、黑灯瞎火的荒郊野岭,烧出这泼天富贵、震耳欲聋的动静!
这是何等的手笔?何等的心意?
反观自己……王熙凤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腾起贾琏那张油滑的脸有些腻歪,想起成亲这些年,莫说这等惊天动地的「心意」,便是逢年过节,也不过是公中份例里拨些银子,置办些应景的玩意儿,敷衍了事。他贾琏的银子、心思全使在那些狐媚子、脏窝子上了!留给她的,只有这深宅大院里熬油似的算计她看着那烟火下秦可卿泪光点点、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再看看头顶那片只为她一人燃烧的星河,只觉得这些年自己过的日子,就像那庵堂里供奉的泥胎木偶,看着金碧辉煌,内里却一片死寂冰凉,连个响动都没有!
她恨不得此刻站在可儿这个位置上的是自己,被这漫天华彩笼罩的是自己!
哪怕只有一次!
角余光瞥见平儿,只见这丫头竞也痴痴望着对面山坡,眼眶微红,眸子里水光潋灩,映着满天星火,竞是看呆了。
「哼!」王熙凤心头那股酸味上来,她猛地伸手,照着平儿粉嫩的手臂里侧,轻轻拧了一把!「哎哟!」平儿低呼一声,猛地回神,委屈地看着自家奶奶。
王熙凤斜睨着她,酸溜溜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麽稀罕看?赶明儿你也跟着可儿去吧,改个名,瑞珠宝珠,你就叫平珠好了,跟她去西门府上伺候去!保管你日日有这火树银花看个够!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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