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的光线里幽幽地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又似那刚凝的酥酪,又滑又嫩,仿佛手指轻轻一碰,就能陷进去,掐出水儿来。
「快!迎春、绣春、迎香、绣香!你们四个!用脊背给我死死顶住门闩!」李瓶儿声音又尖又颤,带着哭腔,自己却也顾不得许多,扭着那水蛇般的杨柳细腰,扑到门後,用香肩死死抵住门板。
那四个丫鬟,也都是花容失色,钗横鬓乱,听得主子吩咐,哪敢怠慢?
四个娇怯怯的身子,使出吃奶的劲儿,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小脸憋得通红,绣鞋在地上蹬出印子,如同四只抵着狂风暴雨的雏鸟儿。
可外头是数十条红了眼的莽汉!那门板虽是厚实,怎经得起这般撞打?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门轴处竟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木屑飞溅!
「顶住啊!顶住!」李瓶儿吓得魂飞魄散,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滚落,浸湿了桃红袄襟,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她感觉那门板像烧红的烙铁,透过缝隙,已能看到外面那些狞恶扭曲的脸孔!四个丫鬟更是吓得腿软筋酥,哭叫起来:「奶奶!顶————顶不住了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门板眼看就要四分五裂,李瓶儿等人心胆俱裂之际外头平地响起一声炸雷也似的暴喝!正是隔壁的来保大管家。
那声音浑厚有力,带着威风:「呔!哪来的泼皮无赖,敢在此聚众闹事,强闯民宅?我家老爷发话了:尔等花家族人,有甚纠纷不平,自去县衙击鼓鸣冤,按着王法章程来办!谁再敢在此撒野,骚扰花府内眷,惊扰病人一—哼哼,提刑所的大牢,正空着许多铺位,管叫你们进去尝尝滋味儿!还不与我速速滚开!」
这一声喝,如同冷水浇进了滚油锅!
外头那震天价的叫骂、撞打声,戛然而止!
片刻死寂之後,只听得「扑通」、「扑通」跪倒一片的声响,夹杂着筛糠似的颤抖告饶:「西门————西门大官人!提刑老爷饶命!小的们该死!这就走!」
「求管事爷爷开恩!小的们猪油蒙了心!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这就滚!这就滚!求老爷千万别抓————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远去了。门外霎时静得可怕,只剩下寒风刮过门缝的呜鸣声。
门後,李瓶儿和四个丫鬟,如同抽了骨头般,顺着门板软软地滑坐到冰冷的地上。
紧绷的弦儿骤然松开,那劫後余生的狂喜和後怕,化作一片嚎陶大哭!
「呜呜呜————吓死我了————」「我的娘啊————还以为今日要死在这里了————」「奶奶————奶奶——对亏了西门大官人!」丫鬟们抱着李瓶儿的腿,哭成一团。
李瓶儿泪流满面,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芍药。
她抬手抹泪,那玉笋般的手指拂过梨花带雨的瓷白小脸,更显得我见犹怜,十二分的娇媚,比起那金莲儿更添疼爱。
她喘息稍定,眼中惊惶未褪,却又迅速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好了————好了————莫哭了————」她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强自镇定下来,扶着门框站起身,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和扯开的衣襟,露出那段雪白的颈子。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最伶俐的丫鬟迎香:「迎香!快!快起来!去我妆匣里,取我那描金的名帖来!」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亲自去,送到西门大官人府上!就说————就说妾身李瓶儿,今日蒙大官人仗义援手,救我一家性命,此恩此德,没齿难忘!妾身————妾身斗胆,恳请大人务必————务必过府一叙!身有————有要事相求!定要当面叩谢大恩!」
那「务必过府一叙」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柔,尾音却带着钩子,仿佛蕴着千言万语,又似有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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