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铁青的童贯和依旧闭目的蔡京,「此等奸佞小人,今日窃据高位,坐享富贵之利!他日必将陷陛下於危亡之祸,令我大宋江山倾覆啊陛下!
臣今日碎衣,望能惊醒陛下!若陛下仍执迷不悟,臣唯有碎首阶前,以死明志!」
这番披肝沥胆、以死相谏的赤诚,字字泣血,句句锥心!官家纵然昏聩,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忠义所震动。
他看着跪在阶下,手捧碎衣、视死如归的陈禾,又看看那撕裂的龙袍,满腔怒火竟一时化作一声长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颓然坐回龙椅:「唉————
卿————卿能如此忠直,朕————朕复何忧?罢了,你————且将奏章说完吧。」声音竟带了几分萧索。
陈禾重重叩首,额上已见血痕。他强忍悲愤,继续他的第二本:「第二本,臣参劾陛下!」
此言一出,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陛下!臣斗胆!那清河县西门,不过一介勾结官府、欺行霸市、劣迹斑斑的商贾白丁出身,即便是一路提刑,侥幸得了些战功,亦属份内,些许微功,岂足为恃?」
「陛下竟因些许祥瑞虚言,听信佞幸,赐其天章阁侍制学士」之清贵荣衔!此乃何等的荒谬!天章阁,乃我大宋储才育贤、供奉先帝御书翰墨之神圣所在!侍制学士,位比待制,乃天下读书人皓首穷经、毕生渴慕之清华贵选!」
「陛下将此等大国名器,轻授於西门此等粗鄙武弁,这要置天下寒窗苦读之士子於何地?置朝廷选官取士之纲常於何地?此例一开,礼崩乐坏,斯文扫地!
臣泣血恳请陛下,即刻收回成命,褫夺西门虚衔,以正视听,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接着,他矛头再指蔡京:「第三本,再劾蔡京!其掌盐铁,推行盐引」新法,名为富国,实为盘剥!盐引滥发,致盐价腾贵,官商勾结,中饱私囊!小民百姓,淡食难继,怨声载道!此乃动摇国本之苛政!请陛下立罢此弊政,严惩蔡京,以谢天下!」
陈禾奏毕,整个紫宸殿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又一位绯袍重臣,手持玉笏,稳步出列。
此人面容方正,目光沉毅,正是御史中丞陈过庭!
御史中丞,乃御史台之长,台谏系统最高长官,职掌纠劾百官、肃正纲纪、
谏诤皇帝之权,位高权重,为清流领袖,台谏之长!
陈过庭走到御阶之下,与陈禾并肩而立,并未多言,只是双手持笏,对着御座上的官家,深深一揖,然後撩袍端带,轰然跪倒!
这一跪,如巨石坠寒潭!
「臣!御史中丞陈过庭,附议陈禾所奏!恳请陛下,纳忠言,远奸佞,正纲纪,安社稷!」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紧接着,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掌国家最高学府,天下文宗)出列,跪倒!
太子詹事耿南仲(辅佐东宫,清望所归)出列,跪倒!
太常少卿李纲(掌礼乐祭祀,刚直名臣)出列,跪倒!
枢密直学士、太子宾客吴敏出列(重臣补选,清流文臣),跪倒!
一位位身着朱紫、头戴獬豸、素以清流自诩的朝臣,如同听到了无声的号令,纷纷从各自的班列中走出,面色肃穆,步履沉重,汇聚到御阶之前,在陈过庭身後,齐刷刷跪倒一片!绯袍青袍,伏地如云。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明察!」
「收回西门侍制学士之命!罢黜蔡京童贯!废盐引苛法!」
「陛下—!三思啊陛下—!」
群臣激昂悲愤的呼喊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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