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带她去哪?哼!她如今已不是你贾府圈养的雀儿!从她被逐出贾府那刻,你就没有资格过问她去哪!」
大官人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如刀剜向宝玉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脸,「我横竖不会让她留在这腌攒牢坑里等死!你若有半分良心,就摸摸心口,问问自己,她这副模样留在这里,除了活活熬死,还能有何活路?晴雯?晴雯已经死了,是你们贾府杀了她!」
「我————我————」宝玉面若死灰,他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辩解的字,那伸出去想阻拦的手臂,颓然耷拉下来,如同两根枯朽的柳条,软软地垂在身侧。
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眼睁睁看着那大官人抱着裹紧晴雯的被卷,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门外。
却在此时。
忽听院门外一阵脚步响,夹着妇人带笑的嗓音:「多姑娘可在屋里?讨扰则个!」
这一声不打紧,倒把那紧紧握着金子,生怕对方反悔,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的多姑娘唤醒了魂儿!
她脸上瞬间堆起腻笑,帕子一甩,迎了出去:「是哪阵香风把贵人吹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厨房里掌勺的柳家的,和她那花朵儿似的女儿柳五儿。
柳家的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那五儿手里还攥着几吊钱,铜钱在指缝里叮当作响。
柳家的眼风往里屋一扫,把那几吊钱往多姑娘手里塞,压低了嗓子问:「好嫂子,这是里头————那位袭人姑娘悄悄儿递出来,指名给晴雯姑娘的体己。钱不多,是个心意。烦嫂子转交。她————这会子可在屋里?」
多姑娘那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手比嘴快,早把钱接了揣进怀里,嘴里却含混道:「哎哟,难为袭人姑娘想着!只是————」
她故意拖着长音,眼睛却瞟着屋里,并不说睛雯在不在。
柳家的素知这多姑娘不是个省油的灯,平日常有些不清不楚的勾当。此刻见她神色闪烁,只当她又藏了什麽野汉子在屋里,心下便有些腻味。本想着把东西放下,看一眼晴雯就走,省得沾惹是非。
谁承想她女儿五儿眼尖!
刚随着母亲跨进门槛,眼角余光早瞥见里屋门帘子後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形、那衣裳料子————
五儿心头猛地一跳,扯了扯母亲的衣角,故作天真地大声道:「妈,怪了!
方才咱们出来时,袭人姐姐不是正急得什麽似的,打发人满园子悄悄找宝二爷吗?说再晚些,角门就要上锁了!」
柳家的一听,一拍大腿:「嗳哟!我的佛祖!可不是把这茬儿忘得死死的了!方才在角门边,看园子的老宋婆子还扯着脖子喊呢,说亲眼见宝二爷打角门出去了,让门上的人留神,再等半盏茶功夫没人就落锁!」她说着,狐疑地目光钉子似的钉向多姑娘:「宝二爷————方才可来过嫂子这儿?」
多姑娘心里正七上八下,怀里那几吊钱还没捂热乎呢,猛地被这一问,也不知道怎麽回话,胡乱扯了几句。
里屋那宝玉,那失魂落魄的劲儿上来,早就如同被人抽了筋骨的泥胎木偶,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凭着本能,直眉瞪眼,一句话也不说,掀开帘子就往外冲!
他这一冲出来,倒把柳家的和五儿唬得齐齐「哎哟」一声!
柳家的看清真是宝玉,惊得舌头都打了结:「我————我的活祖宗爷!您————
您怎麽真跑这来了?!」
那宝玉此刻心头茫然哪里听得进去?充耳不闻,脚下如飞,人已冲了出去!
柳五儿心思转得快,见宝玉这般不顾死活地往外跑,又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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