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没了他这块通灵宝玉一般。
一股酸涩混着燥气直冲脑门,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他猛地一跺脚:「我这就家去歇息了,明儿再见!」
可刚掀起帘子却发现无人应答只得转过身来又低声喊了一句:「—你们————你们可听见我说的话了麽?我这就家去歇息了!」
他瞪着眼,等着众人反应,却只见几个小丫头回头茫然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扭过头去,加入了那关於「西门大官人」的热闹里。
宝玉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恨恨地一甩袖子,真个儿转身就走,那门帘子被他摔得「哗啦」一声巨响。
天香楼暖阁内,银霜炭烧得正旺,烘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酥。秦可卿只穿着件杏子红绫袄,正跪坐在炕上,低着粉颈,慢条斯理地缝着袄子。
「咣当」一声巨响,厚厚的锦帘被一股大力撞开,卷进一股刺骨的寒气!
只见王熙凤裹着一件猩猩红的大毛斗篷,活像一团移动的火焰闯了进来。
她那磨盘也似的肥臀,随着急促的步子左右扭动,几乎把跟在後面、冻得小脸发青的平儿给挤到门框上去。
「可儿!可了不得了!」凤姐一把扯下斗篷,随手往平儿怀里一塞,露出里头紧裹着丰腴身段的石榴红遍地金通袖袄,几步就冲到炕前,带起一阵香风。
秦可卿被她这阵仗惊得手一抖,那对庞然大物扑越到自己脸前又跃了下去,险些刺了手。抬起那张艳若桃李绝色无双的小脸,娇声问道:「婶子这是怎麽了?火烧眉毛似的,瞧这一头汗。」
凤姐脸上是又惊又喜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天大的喜事!泼天的功劳!咱们大宋境内,不知打哪儿冒出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硬是把一夥儿进犯的辽狗铁骑给包了饺子,砍瓜切菜似的宰了上千个!你猜猜,这英雄是谁?」
秦可卿闻言,纤纤玉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捻着针线:「哦?竟有这等事?英雄自是英雄,只是这打打杀杀的,听着便让人心惊肉跳。婶子晓得,我素来最怕听这些。」
凤姐压低声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在她耳边呵着热气,一字一顿地道:「我的好可儿!就是你那心尖尖上、梦里头念着、魂儿里勾着的—清河县西门大官人!」
「哐啷——!」
秦可卿原本粉光脂艳的俏脸,「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那双总是含情带怯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圆,一只小手死死攥住了王熙凤的手腕!
「婶子!你————你说什麽?!」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全然没了平日的从容妩媚,「他——他有没有事?可有伤着?」
凤姐被撇撇嘴道:「哎哟,轻点!抓死我了!外头报捷的锣鼓敲得震天响,只说大获全胜,阵斩千余,可没说西门大官人伤着碰着了。想来————应是无恙吧?」
「无恙————无恙就好!菩萨保佑!佛祖保佑!」秦可卿那双穿着软缎绣鞋的小脚落地时甚至跟跄了一下,也顾不得扶,径直扑到暖阁角落供奉的那尊小小的鎏金观音像前。
她直直地跪倒在冰冷的蒲团上。纤弱的身子深深伏拜下去,额头紧贴着地面,双手合十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劫後余生的颤抖和无比的虔诚,一声声急急地、切切地祝祷起来:「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信女秦氏在此焚心祷告!求菩萨显灵,护佑大官人平安康泰!沙场凶险,刀剑无眼,只求菩萨垂怜,佑他平安!佑他平安啊!」
她反覆念诵着,单薄的肩头微微耸动,那虔诚焦灼的恳求,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再无半分平日里的袅娜从容。
待秦可卿终於祝祷完毕,由着平儿轻轻搀扶起身。
王熙凤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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