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在望,大官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略松了半分。
他掀开车帘,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车厢内,赵福金烧得昏沉,蜷在厚毯里,被玉娘小心翼翼地用湿帕子擦拭着额角的虚汗。
大官人目光扫过那张绝色却病态的小脸,心头那「烫手山芋」的沉重感又压了上来。
「玉娘,你好生看顾着,莫要让她再着了风。」大官人沉声吩咐,随即利落地钻出车厢,翻身上了自己的高头骏马。坐於鞍鞯之上,视野开阔,寒风一激,连日来的疲惫与惊心稍散,思绪却愈发清晰起来。
这位是帝姬,那他的哥哥必然是皇子了...
「赵三————赵三————」他咀嚼着这个称呼,望着曹州城门下隐约可见的、明显多於寻常的甲胄身影,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排行老三?!那自己收下的那个愣头青十一弟」————岂非正是当今天子膝下,最得宠、最肖似官家、文采风流冠绝诸皇子的————不正是那位王赵楷?!」
嘶——!
饶是大官人见惯风浪,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又倒抽一口凉气!自己这误打误撞,竟真把天家最金贵的两位龙子凤女都卷了进来!
念头刚转完,已然是入曹州城。
城门处已有一队精锐甲士疾驰而来,当先一人身着王府近卫服色,神色焦灼,目光如电般扫过车队,待看到骑在马上、气度不凡的大官人,立刻勒马抱拳,声音急切:「前方可是西门大人?我家主人在此等候多时!」
话音未落,只见那队甲士之後,一匹神骏的白马驮着一位锦衣青年疾驰而至。
那青年头戴束发玉冠,身着墨色貂裘滚金锦棉袍,本是极贵气的装扮,此刻却掩不住满脸的憔悴与风尘。
眼窝深陷,嘴唇乾裂,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锦袍下摆沾满泥点雪污,显是一夜未眠、马不停蹄地寻人,正是郓王赵楷!
赵楷一眼便认出了大官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也顾不得王我威仪,打马直冲到近前,声音都带着嘶哑和颤抖:「大哥!大哥!
可————可寻着舍妹了?!」他自光急切地在几辆马车间逡巡,心几乎要跳出腔子。
大官人见他如此情状,心中最後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沉稳笑容,翻身下马,抱拳道:「十一弟勿忧!幸不辱命!令妹已然寻回,只是————途中受了些惊吓,又染了风寒,此刻正在车中将息。」
「风寒?!」赵楷闻言,脸色又是一变,也顾不得许多,几步抢到那辆最华贵的马车前,猛地一把掀开车帘!
车厢内暖香夹杂着药气扑面而来。只见自家那无法无天的小妹,此刻正病恹恹地蜷缩在锦绣堆里,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蹙,显是极不舒服。
旁边一个风姿绰绰的妇人正拿着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脖颈的汗珠。虽在病中,但人确确实实是找回来了!
「福金!」赵楷看到妹妹尚在,那颗悬了一日一夜的心终於「咚」地一声落回实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劫後余生的庆幸。
他放下车帘,转身对着大官人便是深深一揖,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大哥!
此番真是————真是天大的恩情!小王————不,小弟感激不尽!若.大哥後果不堪设想!小妹这————这是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怎地竟耗费了整整一日一夜才寻回?」他心有余悸,又带着浓浓的不解。
大官人刚欲开口,赵楷的眼珠子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钉在了车队後头。
只见十几辆破板车上,草蓆子胡乱堆叠着盖了厚厚一层,可那蓆子缝里,不断往外渗着暗红发紫、黏糊糊的玩意儿,滴滴答答砸在冻得梆硬的地上,凝成一滩滩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