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方才听来的粗话,腔调虽嫩,字眼却学了个七八分像,「甚麽眼珠子叫鸟啄瞎了」、夹紧卵子」————嘻嘻!忒有意思了!比宫里那些个老嬷嬷念经似的规矩话儿,好玩十倍!百倍!」
赵楷正沉浸在对「忠勇小吏」的感慨与国事的忧思里,猛听得自家金枝玉叶的妹子嘴里竟蹦出「狗攮的」、「夹紧卵子」这等腌臢到骨髓里的市井俚语,登时如同被一道焦雷劈中了天灵盖!
浑身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後脊梁骨飕飕冒着寒气,一张脸「唰」
地变得惨白!
「我的小祖宗!快噤声!别给他们听去了!」他魂飞魄散,几乎是扑上去,一把将那掀开的车帘死死摁住,连带着把妹妹探出的半个脑袋也硬生生塞了回去,动作又快又急,活像在堵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这话也是你能学的?!这————这等污糟言语,比那阴沟里的臭泥还腌三分!」
「你————你可是父皇心尖尖上独一份的金枝玉叶!平日里掉根头发丝儿父皇都要心疼半日!若叫你这张小嘴儿,把今日这些市井泼皮嘴里喷出来的粪,带进宫里,哪怕————哪怕只漏出一个字儿到父皇耳朵里————」
赵楷不敢想下去了,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头顶:「父皇震怒之下,怕是要扒了杨戬得皮!另一个要倒霉的————要反省的就是你三哥我!你要再说一句,我马上送你回父皇身边,听见没?」
赵楷见妹妹总算把那颗小脑袋缩了回去,没再蹦出甚麽吓死人的腌臢词儿,这才定了定神,沉吟片刻,又探出头去,声音压得极低:「济州北————竟至糜烂若此?河北亦陷?」
他喉头滚动,字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沉重,「父皇案头————可曾得报?」
这最後一句,问得艰涩,透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更藏着一丝对朝廷信息迟滞的深深疑虑。
杨戬慌忙凑近半步,几乎要贴到车辕上,同样压着嗓子,声音又急又促,额角沁出的冷汗在昏灯下闪着油光:「殿下!此事————此事干系天塌地陷!枢密院的邸报想必————想必已在路上!」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乾,「陛下————陛下或已风闻,然此等泼天祸事,详情————详情恐未及细览!」
他心知肚明,若官家真已细细看军报,知晓爱子爱女正往这刀山火海里闯,只怕早就八百里加急的金字牌飞传,勒令他们即刻滚回汴梁城了!
赵楷微微颔首,夜色浓稠如墨,却掩不住他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凝重,眉头锁得死紧。
杨戬觑着主子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心尖儿一颤,趁机把身子躬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劝道:「殿下!济州已成龙潭虎穴!刀枪无眼,流矢横飞!您————您可是万金之体,凤凰般的人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依小的愚见,莫若————莫若就此调转马头,折返汴京?待秋闱解试之期,金榜题名,再————」
「噤声!」赵楷霍然抬头,昏暗光线下,他目光如两道淬了冰的冷电,狠狠钉在杨戬脸上:「正因济州北、河北烽烟蔽日,贼势滔天!正因济州已成悬於刀尖的要害咽喉!我等既已行至此地,披星戴月,岂能效那缩头乌龟,闻风丧胆,掉头鼠窜?!」
他胸膛微微起伏,字句铿锵,「唯亲临其地,以眼为尺,以耳为秤,将那前线的血火狼烟、黎庶的哭号呻吟一瞧个真真切切,量个分毫不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一方能将那如山的实情,报与父皇与朝廷!此乃人子之责,亦为臣子之本!」
杨戬被那目光刺得浑身一哆嗦,再不敢放半个屁,只得把脑袋死死垂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乾瘪瘪、颤巍巍的字:「是————」
心中早已是万马奔腾,叫苦连天:这趟阎王殿前的差事,怕是要把他这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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