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道应声道:“侍中此举果真出自真心么?”
郭威怅然道:“太师休疑,天日在上,威无异心。”
冯道乃与王度、赵上交出都南下。途次顾语二人道:“我一辈子不传假话,想不到今天却要去传假话了。”
忽接镇、邢二州急报,谓辽主兀欲发兵深入,屠封邱,陷饶阳,乞即调师出援。郭威入禀太后。太后即令郭威统师北征。
郭威即于十二月朔日领军出发。行至滑州,接着徐州来使,乃是奉刘赟命慰劳诸将【刘赟尚未即位,未免太急】。诸将见郭威微露不平,遂面面相觑不肯拜命,且私相告语道:“我等屠陷京师自知不法,若刘氏复立,我等尚有遗种么?”
郭威闻言似作惊愕状,便遣还徐使,立麾军士趋澶州。
途次正值天晴,冬日荧荧很觉可爱。诸将乘势献谀,谓郭威马前有紫气拥护而行。郭威佯若不闻,驱兵渡河,进至澶州留宿,诘旦起来,早餐已毕,再下令启行。忽听军士大噪,声如雷动,他却不慌不忙,返身入内,将门闭住。军士逾垣直入,向威面请道:“天子须由侍中自为,大众已与刘氏为仇,不愿再立刘氏子弟了!”
郭威未及答言,军士已将他绕住,前扶后拥,有人即扯裂黄旗披威身上,竞呼万岁。郭威无从禁止,累得声势沮丧,形色仓皇。待众声少静,方宣言道:“汝等休得喧哗,欲我还朝,亦须奉汉宗庙,谨事太后,且不准骚扰人民!从我乃归,不从我宁死!”
众应声道:“愿从钧谕!”威乃率众南还,沿途禁止喧扰。
却说王峻闻郭威南归,便与窦贞固等商议,往迎郭威。窦、苏两相本来就庸懦得很,况又手无兵权,怎能与郭威对垒,没奈何承认下去。可巧郭威有人差到,奉笺李太后,谓由诸军所迫,班师南归,军士一致戴臣,臣始终不忘汉恩,愿事汉宗庙,母事太后。
王峻等将笺呈入,一介女流屡经巨变,只有在宫暗泣,一些儿没有它策。窦贞固等不知如何胁迫,取了一道诰文,其词云:
枢密使侍中郭威,以英武之才,兼内外之任,翦除祸乱,弘济艰难,功业格天,人望冠世。今则军民爱戴,朝野推崇,宜总万机,以允群议。可即监国,中外庶事,并取监国处分,特此通告。
至此郭威方从皋门入大内,被服衮冕,御崇元殿,受文武百官朝贺。苏禹珪、窦贞固以下,联翩入朝舞蹈山呼。
却说徐州节度使刘赟,尚未得悉郭威监国,使教练使杨温居守徐州,自与冯道等西来。在途仪仗很是烜赫,差不多似天子出巡,左右皆呼万岁。刘赟扬扬得意,昂然前进。到了宋州入宿府署。翌晨起床,闻门外有人马声,不知是何变故,急忙阖门登楼凭窗俯瞩。见有许多骑士声势汹汹环集门外。为首的统兵将官扬鞭仰望英气逼人。刘赟惊问道:“来将是谁?如何在此喧哗!”
来将应声道:“末将是殿前马军指挥使郭崇威,目下澶州军变,朝廷特遣崇威至此保卫行旌,非有他意!”【保卫这个词有时应该理解为控制】。
刘赟道:“既如此说,可令骑士暂退,卿且入见!”
崇威不答,俯首迟疑。刘赟遣冯道出门,与崇威叙谈片刻,崇威才下马入门,随冯道登楼向刘赟谒见。刘赟执崇威手,抚慰数语,继以泣下。崇威道:“澶州虽有变动,郭公仍效忠汉室,尽可勿忧!”
刘赟稍稍放心,彼此又问答数语,崇威即下楼趋出【崇威并未称臣,内变可知】。
徐州判官董裔入见道:“崇威此来,看他语言举止,定有异谋。道路谣传郭威已经称帝,陛下深入未免凶多吉少!陛下有指挥使张令超护驾,何不北走晋阳,召集大兵再行东下。想郭威此时新定京邑,必无暇遣兵追袭,这才是今日的上策呢【保命要紧】!”
刘赟犹豫未决【还是想做皇帝】,董裔叹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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